人民幣崛起撼美元 中東戰亂與美國制裁加速全球金融洗牌｜國際分析
發佈日期: 2026-04-29 07:30
国际
紐約時報分析指，中東戰火未熄，美元霸權搖搖欲墜，人民幣正悄然成為全球去美元化浪潮中的關鍵棋子。從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航道到俄羅斯的能源貿易，從香港博物館的展櫃到國際支付系統的後台，一場圍繞貨幣主權與金融秩序的暗戰正在上演。這不僅關乎錢幣的更替，更折射出新舊世界秩序交疊之際，各國尋求擺脫單一依賴、重塑金融安全的集體焦慮與戰略抉擇。
▌ 美元主導地位受挑戰 人民幣成繞過制裁關鍵工具
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44國同意將美元定為世界儲備貨幣以來，絕大多數全球貿易都以美元結算。這種主導地位賦予美國強大的金融影響力，令其能夠透過制裁手段，幾乎確保對方陷入金融絕境。然而，烏克蘭戰爭及伊朗局勢持續升溫，正逐步改變這個格局。紐約時報指出，制裁迫使美國的對手，包括俄羅斯和伊朗，轉而使用人民幣以繞過西方金融體系。
華盛頓智庫大西洋理事會副總監阿麗莎·昌加尼指出，中國的金融布局正在「滿足那些尋求與伊朗等受限國家進行貿易的國家的去美元化需求」。航運情報服務機構勞氏情報更透露，至少已有兩艘船隻向伊朗支付人民幣，以確保安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該海峽是全球約20%石油流經的重要航道。大西洋理事會的數據顯示，隨著各國繼續購買伊朗石油，上月使用中國支付網絡的結算量增長了近五成。另一方面，俄羅斯因入侵烏克蘭而被切斷美元管道，目前與中國的大部分貿易已轉用人民幣結算。
今年3月，中國刊物《求是》重刊了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24年的一次講話，當中呼籲人民幣在「國際貿易投資和外匯市場廣泛使用」，並取得「儲備貨幣地位」。在香港歷史博物館的國家安全展廳，玻璃櫃後整齊陳列著人民幣紙幣，旁邊還有戰鬥機模型、武裝直升機以及裝有稀土金屬的小瓶。紐約時報認為，這組集戰爭工具與貿易手段於一體的展品，凸顯了一個核心理念：人民幣的國際化已被視為國家安全的重要支柱。
▌ 中國二十年平行金融基建布局 CIPS與貨幣互換漸見成效
儘管中國已崛起為經濟超級大國，但目前仍然依賴以美元為錨的全球金融體系。將人民幣轉變為全球公認的貨幣，將容許北京按照自身條件進行更多貿易，同時削弱美國長期以來的金融槓桿。事實上，中國為建立全球認可貨幣所需的國際金融紐帶和技術基礎設施，已耗時20年，如今正逐步產生回報。
紐約時報回顧稱，從2000年代開始，中國與數十家央行簽署了貨幣互換協議，使貿易夥伴無需通過美元系統即可獲得人民幣。這些總額約為6000億美元的互換額度，提供了應急流動性，並能在金融危機中擴大中國的影響力。2015年，中國啟動了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允許全球銀行以人民幣結算支付。該系統提供了SWIFT之外的另一種選擇，後者是支撐全球絕大多數交易的比利時通訊網路。在美方壓力下，俄羅斯和伊朗的銀行都已被踢出SWIFT。
據中國政府數據顯示，自2022年俄羅斯銀行因全面入侵烏克蘭被移出SWIFT以來，直接參與CIPS的機構數量已從75家增至近200家，接近原來的三倍。大西洋理事會地緣經濟中心稱，自伊朗戰爭迫使霍爾木茲海峽關閉以來，流向中國金融系統的資金激增。急需石油的國家正越來越多地利用中國網絡，在美元體系之外支付受國際限制的原油。
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研究員愛德華·菲什曼指出，中國不需要完全取代美元就能擺脫美國的金融鉗制。只要有一套備用的替代系統以應對緊急情況，就足以削弱華盛頓對全球金融的掌控。北京已採取非同尋常的措施來防範地緣政治衝擊，包括建立石油、天然氣和關鍵材料的儲備，甚至還設有國家重要食品豬肉的戰略儲備。同樣，中國數十年來一直在開發一套運行在美元體系之外的平行金融基礎設施。
▌ 重大障礙仍存 惟全球去美元化訴求前所未有強烈
儘管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加快，但要挑戰美元的主導地位仍面臨重大障礙。長期以來，中國嚴格的金融管制限制了人民幣的全球使用，使其作為持有資產的吸引力大打折扣。資本流動受到嚴格管理，公民每年向境外轉移資金的數額有限，而外國投資者則面臨嚴格的配額限制，且必須獲得批准才能購買中國股票和債券。
目前，美元仍是國際貿易的首選貨幣，因其流動性和易用性而備受青睞。歐元、日元和英鎊遠遠落後。即使是不涉及美國的交易，包括中國自身的大部分貿易，也通常使用美元。人民幣僅佔全球交易量的約3%，與加元大致持平。康乃爾大學經濟學教授埃斯瓦爾·普拉薩德表示，要使人民幣發揮更大的全球作用，它必須在境外更容易被使用，這需要北京放寬嚴格的資本流動管制。由於擔心失去對匯率的控制，中國政府一直不願採取這一步。普拉薩德指出，如果不開放，境外流通的人民幣就不夠多，貿易夥伴除了購買中國商品外，無法開展更多業務。當沙特阿拉伯等國以美元出售石油時，他們可以輕易將收益轉為美國國債等流動資產，而人民幣目前還沒有同等的途徑。
然而，近期的數據顯示變化正在發生。大西洋理事會地緣經濟中心的數據顯示，從2月到3月，平均日支付額從860億美元增至超過1310億美元，平均交易規模增長了8%以上。《上海證券報》將這一增長歸因於「持續震盪的中東局勢」。大西洋理事會地緣經濟中心主任喬什·利普斯基表示：「這種回升勢頭必然源於亞洲其他國家當前正在轉向使用人民幣來購買受限石油。」
到目前為止，中國在加強跨境支付系統方面採取了雖然微小但具有意義的步驟。普拉薩德認為，目前尚不清楚中國是否真正走上了成為主要全球支付貨幣的「持久路徑」，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世界各國都迫切希望擺脫美元計價體系的束縛。」這股力量，正隨著中東戰亂與全球地緣政治板塊移動，持續改寫國際金融的未來版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