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可助審，公義仍在人｜假髮背後

杜淦堃 資深大律師

我首次聽到司法機構談及使用 AI，是兩年前在新加坡法律年度開幕。當時，新加坡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梅達順提到，已與 Harvey 簽署合作諒解備忘錄，研究在小額索償庭引入 AI 工具。過去幾年，法律界對律師使用 AI 討論不少；至於法官及司法機構應否、以及如何使用，則各地仍在審慎探索之中。

事實上，法律行業應用 AI 早已相當普遍，不少律師事務所亦與軟件開發商合作，「度身訂造」系統，以提升效率。

AI 在法律工作的實際用途，最明顯見於文件披露。昔日律師需逐頁翻閱成千上萬份文件，既費時亦費錢；今天在資訊爆炸的年代，若仍全靠人手處理，成本恐怕連當事人也要三思。AI 在此確能大幅減輕負擔，至少令律師少幾晚與咖啡為伴。

問題隨之而來：既然 AI 如此高效，AI 會否取代大律師，甚至法官？不少準備讀法律的學生都會問：未來還需要律師和法官嗎？讀法律是否仍然值得？

我的看法是，法律依然值得修讀。即使最終不從事法律工作，修讀法律當中訓練出的邏輯思維與分析能力，在不同領域同樣適用。

至於取代問題，我認為暫時可以放心。由機器決定一個人的刑責，或就道德價值作出判斷，總令人不寒而慄；再者，當事人是否真的願意把自身命運，完全交由一個「無樣無情」的系統處理？這些疑問，本身已提供答案。

此外，AI 出現「幻覺」（所謂「AI Hallucination」） 的情況亦非新鮮事。在美國，已有案件顯示 AI 系統會「作故仔」，虛構判例；其中，以著名律師行 Sullivan & Cromwell 在法庭上引用 AI 生成不存在案例的事件，尤其引起關注。

AI 確是利器，但亦只是工具。有同業笑言，既然工作可由 AI 完成，將來或許毋須再聘實習律師了；但若按此邏輯推演，二十年後，是否連合夥人也可以「電腦化」？

科技固然會改變行業生態，但法律工作中涉及的人性判斷，並不會因此消失。常言道，「法律不外乎人情」，此話聽來或許老套，但在冰冷的法律分析以外，法律的精神在於尋公義，辨對錯，牽涉的，是不折不扣的人性、人情。而「人」這一部分，我就暫時仍未見有任何更新版本可供下載。

作者杜淦堃資深大律師是前香港大律師公會主席，專注於商事訴訟，執業範圍涵蓋銀行/金融、證券法及監管、商業糾紛、禁制令/藐視法庭及仲裁等法律事務。 

杜淦堃 資深大律師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假髮背後》是由多位分別擅長刑事、民事、商業等專業領域的執業大律師，以個人身份輪流撰寫的每周法律專欄。他們以法律專業和實務經驗剖析社會議題，或分享作為大律師的所見所聞，鼓勵讀者以法律思維解讀日常，並推廣法治精神。

Behind the Wig is a weekly legal column written by practicing barristers specialising in criminal, civil, and commercial law.  Drawing on their legal expertise and practical experience, or sharing their observations and insights as barristers, they analyse social issues, encourage readers to interpret everyday matters through a legal mindset, and promote the spirit of the rule of law.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無綫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