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繳費學藝到師傅發津貼 — 大律師行業學徒制的變與不變｜假髮背後

鄧建文 大律師

香港法律界分為律師與大律師。投身前者，須與律師行簽訂實習合約，受薪受訓；投身後者，則須完成一年「實習大律師的實習期」，跟隨一名在香港不受限執業持續不少於五年的大律師學藝。根據現行的香港大律師公會《行為守則》，大律師「師傅」須向「徒弟」發放每月最少六千港元的津貼（Honorarium）。但您是否知道，在過往的英國，其實收錢的是「師傅」、而不是「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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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的英國，新晉大律師跟隨前輩學藝，本屬行內慣例，並非正式法定門檻。學徒期一度長達兩年，「徒弟」須向「師傅」繳付一筆可觀的「學藝費」。換言之，當年不是「師傅」請「徒弟」，而是「徒弟」付錢，換取旁聽庭審、草擬狀書、觀摩會議的機會。一九五九年，英國才把十二個月實習訂為執業的強制條件；一九七五年，英國大律師公會決議禁止收取「學藝費」；倒過來要由「師傅」向「徒弟」發放津貼，則要到二零零三年才成為守則的一部分。

香港大律師行業承襲同一脈絡：直至二零一八年，不少實習大律師仍屬無薪，甚至須自付生活。據網上流傳，資深大律師陳志海就曾回憶過，早年跟「師傅」學藝時沒有薪金，只好兼教夜校維生，正是那一代的縮影。

其實，隨著社會進步，招攬最好的人才已經成為法律專業能夠繼續持久發展的重要元素。雖然最低津貼額度遠低於市場薪酬，但實際上不少大律師「師傅」向「徒弟」發放的津貼遠超該額度；不少大律師辦事處更會以獎學金的方式，全費資助新加入大律師在加入前的碩士學費及生活費，為大律師專業吸引最好的人才出一分力。

制度變了，師徒關係的本質卻未變。大律師並非受僱於辦事處，而是自僱的獨立執業者；「師傅」不是上司，而是以個人名義收納「徒弟」、對其訓練負責的人。「徒弟」須隨「師傅」上庭、列席會議、草擬狀書與法律意見，再由「師傅」親自批改、講解。《行為守則》要求「師傅」教導操守、倫理與行規，並在實習結束時證明「徒弟」勤勉、適宜在港執業。完成首六個月後，「徒弟」可在「師傅」督導下有限度執業；一年之內，亦可先後跟隨數位「師傅」。這種朝夕相處、言傳身教的長期關係，並非金錢能夠量度。學徒制能夠延續，靠的不是津貼的多寡，而是那份極為個人化的傳承：「師傅」把庭上的判斷、紙上的分寸，以及對法庭的責任，交給下一代。

作者鄧建文大律師是香港大律師公會副名譽秘書，專注於民事訴訟，執業範疇涵蓋公司法、清盤與破產、商法、婚姻法以及遺囑認證等法律事務。

鄧建文 大律師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假髮背後》是由多位分別擅長刑事、民事、商業等專業領域的執業大律師，以個人身份輪流撰寫的每周法律專欄。他們以法律專業和實務經驗剖析社會議題，或分享作為大律師的所見所聞，鼓勵讀者以法律思維解讀日常，並推廣法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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