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撈飯的日子　一個大律師的TVB回憶｜假髮背後

毛樂禮　資深大律師

我是七十後，成長於那個沒有互聯網、沒有衛星電視、沒有收費電視的年代。看電視是我們那一代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坦白講，由我懂事到九十年代中離港赴英讀法律之前，我花在TVB上的時間遠遠超過我父母想知道的，也遠遠超過我願意承認的。從《430穿梭機》到《歡樂今宵》，平日差不多每天看四、五個鐘。紀錄片或公共事務節目我也不放過，《星期日檔案》、《鏗鏘集》、《五稜鏡》等統統照單全收。

出國讀書，最掛念的就是家的聲音和味道。即使在英國較小的城市，你都可以找到飲茶的地方、買到蠔油，甚至租到TVB劇集。當年不少華人雜貨舖都有VHS錄影帶出租，所以即使身在異鄉，「煲劇」這回事從未間斷過。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而講到「煲劇」，對我們這一代很多法律人來說，影響最深的一套非《壹號皇庭》莫屬。正是透過這套劇，年少的我第一次在螢幕上見到香港高等法院，見到門前那個大噴水池。時至今天，每次我走過那個噴水池步入法院，腦海裏仍然會響起Dire Straits那首主題曲 “Your Latest Trick”。

TVB 劇集《壹號皇庭 II》

香港是普通法司法管轄區，所以跟當年一樣，香港學生可以選擇在本地或到其他普通法地區修讀法律學士學位，較常見的有英國、澳洲和新西蘭。法律本科涵蓋的範疇很廣，包括合約法、刑法，甚至法理學(即法律哲學)。

在大學裏你會學到如何分析案例，掌握各個法律領域的基本原則。到了較實務的階段，我回到香港大學修讀法學專業證書課程(PCLL)。這個為期一年的課程，讓準大律師和準律師接觸到法律執業中較實際的一面，而兩個專業的側重點亦略有不同。

大律師很容易認出來，就是戴假髮、穿法袍的那些。我們主要專注訟辯，工作生涯中有很大比例的時間花在法庭上據理力爭。這也解釋了為甚麼很多法官以前都是大律師出身。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律師的工作範圍則更廣泛，包括資本市場、遺產承辦、物業交易，當然還有訴訟，而他們在訴訟中經常與大律師合作。在香港的法律制度下，訴訟當事人一般透過律師轉介大律師出庭。而不少大律師會專注於某些範疇，例如家事法或刑事法，令律師在為客戶挑選合適的訟辯人選時有充裕的選擇。

律師通常在律師行工作，直至升為合夥人；而大律師則是自僱人士。我們在「大律師事務所」(chambers)工作，但跟律師行不同，每個大律師各自接案，共同分擔開支但不分享利潤。換言之，你在法庭上碰到的對手，可能其實跟你同屬一個chambers。不過由於我們不會互相分享案件資料，所以不存在利益衝突的問題。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說回培訓。想做律師的，要先向律師行申請為期兩年的實習合約(training contract)，期間會有薪酬。兩年期滿，如果律師行希望留你、你也願意留下，便會成為該行的助理律師。假設你繼續留在同一間行，會一直受薪，直到有朝一日獲合夥人選為權益合夥人，屆時便可分享利潤。

想做大律師的，則需要完成為期十二個月的實習(pupillage)，跟隨師父(Pupil Master)學習。現時大多數人會跟四位不同的師父實習，當中至少有一位專注民事或一位專注刑事的師父。與律師不同，實習大律師沒有正式薪酬，雖然現在每月會獲發一筆不算豐厚的津貼。不過pupillage最珍貴的地方不在於金錢，而在於師徒之間的傳承。這份關係並非僱主與僱員的關係，反而更像武俠片裏師父向徒弟傳授功力。這份情誼往往非常深厚，親如家人。

不時有人問我做律師好還是大律師好。答案很簡單：這是兩種不同的職業，視乎每個人的能力和志向而定。

TVB 劇集《壹號皇庭》

歸根究底，對中學生以至他們的家長，我想說的是：找到自己真正有興趣的事，比甚麼都重要。有人會對「行行出狀元」這句話嗤之以鼻，但事實是，一個人對自己所做的事有多投入、多熱誠，往往就決定了他能走多遠。有了熱誠，就有動力；有了動力，自然會有成果。

保持靈活、把握機遇同樣重要。說回《壹號皇庭》，劇中兩位較年輕的檢控官和見習大律師分別由王菲和鄭秀文飾演。像她們兩位，在樂壇出道，但勇於參演電視劇，王菲後來成為華語樂壇天后，鄭秀文同樣成為著名歌手，其後更在大銀幕上闖出一片天。她們的故事正正說明，人生從來不會被一個職業或一個身份綁死。

TVB 劇集 《新聞女王 2》

《壹號皇庭》由首播至今三十四年了。可惜我現在看電視和電影的時間少之又少，但偶爾還是會放縱一下，沉迷於一套特別吸引的劇集。去年我就一口氣煲完了《新聞女王 2》。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相信電視劇、電影、文學作品等，倘若以法律行業為題材，也有機會吸引更多人了解法律行業。

作者毛樂禮資深大律師是香港大律師公會主席，擅長商事爭議解決，執業範疇涵蓋公司法、各類股東糾紛、清盤呈請和公司清盤過程中的相關申請，以及金融服務相關的糾紛。

毛樂禮 資深大律師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假髮背後》是由多位分別擅長刑事、民事、商業等專業領域的執業大律師，以個人身份輪流撰寫的每周法律專欄。他們以法律專業和實務經驗剖析社會議題，或分享作為大律師的所見所聞，鼓勵讀者以法律思維解讀日常，並推廣法治精神。

Behind the Wig is a weekly legal column written by practicing barristers specialising in criminal, civil, and commercial law.  Drawing on their legal expertise and practical experience, or sharing their observations and insights as barristers, they analyse social issues, encourage readers to interpret everyday matters through a legal mindset, and promote the spirit of the rule of 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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