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萬卷不讀律｜假髮背後

文本立 資深大律師

北宋熙寧變法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蘇軾在《戲子由》一詩中説道：

「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

這句話後世有不同的解讀。有一派人覺得這代表了蘇東坡對法律的鄙視態度，覺得「律學」是「雕蟲小技」，以諷刺的語調指出堯舜時候沒有「律學」，但無礙堯舜成為明君。另一派人覺得蘇東坡自己本人從政時重視並熟悉法律，所以他的真正意思是要輔佐君主成為明君，需要博覽群書，既要「讀律」，也要通曉其他濟世安民之道。

最近看了內地法律學者及意見領袖羅翔教授的一段訪談，精彩絕倫。其中一段他談及蘇軾的這句詩，精闢入裡。我理解他的意思是，就算單從法律實踐而言，如果一個法律人（不論是法官、律師或學者）單看法律條文，而沒有充足的其他知識或人生歷練，他就可能會變成單純的「技術主義者」。但我們的法律不是技術主義，亦不應該變成技術主義。所以羅教授鼓勵法律人應該對其他知識都要有追求。

這段說話非常深刻，可說是「於我心有戚戚焉」。我們學習法律的時候，需要釐清不同概念之間的關係、邏輯及根源。很多時候容易「沈醉」在技術主義中，不能自拔。當然「技術主義」在大部分時候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連基本的法律內容都搞不清楚，什麼都無從說起。但當我們進入真正的執業環境裡，處理真實世界中的事務，很多時候都需要不同範疇的知識和歷練，才能真正體會不同的法律在不同的處境中的真正作用。

羅教授說，因為他有這些感悟，他會鼓勵學生讀多一點法律以外的書籍。我也深受鼓勵，爭取吸收多一些知識、歷練，以及多聽不同範疇中的智者的經驗和看法。

作者文本立資深大律師是香港大律師公會土地、信託及遺囑認證委員會主席及內地事務常委會委員，專注於民事訴訟，執業範圍涵蓋商業糾紛、遺產/繼承、家事/婚姻、證券法及監管，以及破產清盤等領域。

文本立 資深大律師

照片來源：香港大律師公會

《假髮背後》是由多位分別擅長刑事、民事、商業等專業領域的執業大律師，以個人身份輪流撰寫的每周法律專欄。他們以法律專業和實務經驗剖析社會議題，或分享作為大律師的所見所聞，鼓勵讀者以法律思維解讀日常，並推廣法治精神。

Behind the Wig is a weekly legal column written by practicing barristers specialising in criminal, civil, and commercial law.  Drawing on their legal expertise and practical experience, or sharing their observations and insights as barristers, they analyse social issues, encourage readers to interpret everyday matters through a legal mindset, and promote the spirit of the rule of 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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