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分水嶺｜見樹見林

人工智能升級迭代的速度，已非「日新月異」所能形容。近期社交媒體充斥大量AI生成惡搞橋段，「高市早苗大戰超人」、「成龍決鬥李連杰」、「小貓與周星馳共舞」，好不熱鬧，片中人物不但動作流暢自然，幾乎找不出破綻，連配音也與真實演員一致，運鏡及聲效更達電影級。而生成這些片段，只需一句簡單「指示詞」，平台更提供免費試用。

技術進步之快令人驚訝，同時卻令人深思。其中一段AI片，完美仿製《20世紀殺人網絡》首創的「子彈時間」(Bullet Time)，時間靜止、視角旋轉，營造超慢動作的錯覺。有網民語帶譏諷，說這齣1999年的電影，以千萬美元成本拍成這些破天荒的視覺特效，如今不消幾分鐘，近乎零成本，在家中便能製作，無怪有人認為新技術是荷里活「大災難」。

字節跳動 Seedance 2.0 官方網站截圖

我則越看越冒汗，AI賴以學習的大數據，只是人類過去所有成就的總和，它或許能完美模仿莫札特或畢卡索，但它無法「無中生有」，捨棄傳統，促成藝術革命。若電影公司日後為了省時省成本，交由AI「創作」，觀眾還會被新的意念、新的拍攝手法所震撼嗎? 

於其他文藝領域，似乎也存在這種憂慮。有美術老師說，藝術學院學生靠臨摹AI「創作」的油畫，色彩平衡和構圖足媲美很多大師；有水彩畫家則指，以後只能靠現場寫生，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日本早於前年已有文學獎得主承認AI有份協助創作；音樂更方便，隨口哼幾個音，AI便能生成不同風格的完整音樂。

有研究指，去年年中，互聯網上發表的英文文字內容，人類創作只佔48%，52% 都是AI寫的，AI 生成內容在數量上已超越了人類。不難想像，視聽影音等文藝作品也離這天不遠。

在講求理性與邏輯的範疇，如生物科技、前沿物理，AI無可否定地能加速突破。但於探索主觀經驗與生命本質的文化與藝術領域，演算法會否令發展陷入停滯？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全民AI的今天，人類的文藝創作是否已達到巔峰，今後無以為繼？

消費者或終將成為一道最後防線。早前有汽水大廠以AI復刻經典廣告，旋即招致「空洞無物」、「欠靈魂」的猛烈抨擊。只要大眾拒絕買單並施以足夠的審美壓力，品牌為了規避形象崩壞，或許不得不重新審視，被迫在成本效益與社會責任之間抉擇，重新將作品注入真實的靈魂，而非堆疊冰冷的像素。

潘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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