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歐洲逆變器禁令　中美歐綠能角力｜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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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歐盟委員會宣布，禁止歐盟成員國為使用華為及陽光電源等中國製逆變器（Inverter）項目提供公共融資，並首次將中國列入「高風險國家」名單。此舉反映歐盟對華政策的搖擺。

歐盟在外交上受特朗普施壓，美歐關係瀕臨破裂，不得不與中國改善關係，歐洲各國領導人紛紛訪華，惟「中國恐懼症」仍然難解，恐懼在新能源等領域與中國深度合作，將愈發依賴中國供應鏈，中歐關係將持續反覆，反映歐盟對華「溝通合作夥伴、經濟競爭者、體制性對手」三種定位的矛盾。

歐盟此次出手給出的官方理由是網絡安全。逆變器並非普通硬件，它是連接太陽能板、儲能系統與電網的關鍵介面，具備遠程監控、調度以至斷開連接的能力。

面對歐盟的指摘，中方反應迅速而強烈，商務部斥之為「無證據的污名化」，並警告此舉將損害中歐互信與雙邊經貿合作。迄今為止，外界尚未有公開的調查報告，能確切證明中國逆變器廠商存在惡意遠程操控或植入後門行為。歐盟僅因潛在風險便祭出最高級別「高風險」標籤，有「先定罪、後舉證」之嫌。

更值得注意的是，歐盟將中國與俄羅斯、伊朗、北韓並列的象徵意義已遠超技術層面。這四個國家在歐美語境中長期被視為「威權軸心」或制裁對象，此次做法，等同於在外交上給中國貼上「敵對國家」的標籤。北京已在多個貿易場合表明，若歐洲繼續以安全為由排斥中國企業，中方亦可能在稀土及電池材料等領域採取對等措施。而最終承受代價的，往往是普通消費者與市場。

近年來，歐盟對中國產品的調查，包括今次逆變器及早前電動車、電商平台，均予人「意識形態掛帥」之嫌。歐盟對中國產品的意識形態反擊，恰恰暴露了歐洲產業自信的不足，只能揮舞監管大棒，以保護自己脆弱的產業鏈。

以今次爭議焦點逆變器為例，二〇二三年，歐洲七成逆變器來自中國廠商，根據現有數據，華為與陽光電源兩家企業目前已遠程掌控約一百六十八吉瓦的歐洲光伏容量接入權限，而這一數字預計在二〇三〇年將超過四百吉瓦。

目前中國已佔全球工業製品生產約三成，大幅拋離位居第二美國的百分之十六至十七。尤其在綠能工業製品方面，更是擁有絕對主導地位，太陽能板市佔率約八成，電動車動力電池則佔六成至七成，這意味着歐洲的綠色轉型，在硬件層面已深度依賴中國供應鏈，這與歐盟所謂「去風險化」戰略相違背。

歐盟經歷了數十年的去工業化歷程，本身的生產力已無力應對綠能轉型需要，因此歐盟亦採取類似拜登的「友岸外包」戰略，向「志同道合」國家供應商轉移，名單包括日本、南韓與美國。然而，這一構想的可行性有兩大問題，一是中國已在相關供應鏈佔壓倒性優勢，其他國家生產成本遠高於中國；二是在當前國際形勢下，缺乏美國主導的協調，相關供應鏈重整寸步難行。

首先是替代供應者問題，日韓兩國的逆變器產業相對薄弱，短期內難以填補中國廠商退出後的市場缺口。更關鍵的是，歐洲本土替代產品的價格，普遍較中國同類產品高出三成至五成。在能源成本已因俄烏戰爭而大幅攀升的背景下，這種額外負擔，無論對企業競爭力還是對普通家庭，都是沉重的壓力。

其次，特朗普政府多項決策已令跨大西洋關係再度陷入不確定狀態。不論是在貿易關稅、北約分攤還是氣候政策上，美國與歐洲盟友之間摩擦持續升溫。

與此同時，特朗普政府深陷中東局勢，其對外政策中的孤立主義傾向愈趨明顯。一個連《巴黎協定》都難以承諾的美國，能否成為歐洲能源轉型的可靠夥伴，亦需打上一個大問號。

歐盟的困局也暴露了當今世界能源格局的現狀。在美以伊戰爭持續情況下，傳統能源價格急升，新能源設備則由中國主導，各國要擺脫傳統能源的地緣陰霾，便需要依賴中國供應鏈。自美以伊戰爭以來，中國新能源車及綠能設備在東南亞銷量急升，更打破日資在泰國逾一甲子的主導地位。

目前在新能源設備領域，中國一家獨大。拜登時代曾意圖通過「友岸外包」，建立一條「非中國供應鏈」，但到了特朗普任內，則逐步拆解「友岸外包」戰略，剩下歐盟仍繼續推動，外交姿態上雖親近中國，但在綠能轉型上仍沿用「友岸外包」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