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伊朗瀕臨開戰邊緣?三角度解讀華盛頓的戰爭信號|國際關係分析
發佈日期: 2026-02-21 07:30
國際


正當特朗普在華盛頓主持「和平委員會」首次會議之際,美國在中東地區集結的海空軍力卻預示着戰爭可能比外界想像中更近。《金融時報》、英國廣播公司BBC及《衛報》從不同角度分析當前美伊對峙局勢,勾勒出這場危機的多重面貌。 《衛報》:談判無進展 戰爭比多數美國人意識到的更近 《衛報》外交編輯溫托爾的評論文章指出,雖然外界關注「和平委員會」的成立,但更值得重視的是特朗普在中東集結的「戰爭軍火庫」,以及這對美伊談判的影響。 與伊朗高層關係密切的記者拉維德報道稱,美國把近日第二次在日內瓦舉行的美伊會談視為「毫無意義」,而對伊朗的全面攻擊遠比多數美國人意識到的更接近。這一報道導致油價飆升,美國多份報章以頭版報道特朗普的軍事準備將於周末完成,總統更暗示「大概在未來10天內」會作出決定。 報道認為,這可視為強制外交的一部分,特朗普團隊的作風往往是「輕聲細語(向媒體放話),手持大棒」。無論如何,伊朗可能聲稱不會在脅迫下談判,但這正是它目前面對的現實。 伊朗外交部反駁外界指其拖延時間的說法,強調德黑蘭團隊願意在日內瓦逗留數天繼續討論,但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庫什納因要前往另一地點與烏克蘭及俄羅斯談判而縮短會談。與此同時,伊朗外長阿拉格齊與聯合國原能總署總幹事格羅西通話,討論核查伊朗核設施及稀釋庫存鈾的細節。 格羅西對談判前景審慎樂觀:「已有一些進展,但仍有很多工作要做,問題是我們時間不多。有可能首次真正加強對話……我們正在討論需要處理的具體問題和行動。」他感受到雙方都有達成協議的意願,但過程將「極其複雜」。 協議框架其實已浮現:伊朗提出暫停本土濃縮鈾活動最長五年,並將60%濃度的庫存鈾稀釋至3-6%,同時允許原能署重返核查。作為交換,德黑蘭尋求解凍被凍結資產及撤銷對銀行和石油出口的制裁。美方提出的經濟夥伴關係及市場准入,可能是協議草案中最新穎的部分。 然而,特朗普接受伊朗方案面臨三重困難:這與他2018年廢棄的核協議驚人相似;允許伊朗原則上保留本土濃縮權利;對導彈計劃隻字不提,無異於承認他正在修復自己造成的破壞。第二,他在集結自2003年伊拉克戰爭以來最大規模海軍力量後接受協議,無異於向處於1979年革命以來最弱勢的伊朗政權提供援助。第三,經過格陵蘭事件後,他的可信度已受質疑。 華盛頓智庫Dawn的高級伊朗分析員梅馬里安認為,德黑蘭高估了自己的談判地位。軍方與普通伊朗人的盤算截然不同,他們正面臨合法性危機,威懾外部攻擊的能力大減,但認為美國攻擊將像去年6月那樣團結忠誠者,為嚴厲打壓內部異議提供藉口。他們知道這是生存威脅,規模遠超以往,但不認為能令政權跪低,相信自己能夠生存。 《金融時報》:伊朗為何押注戰爭?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教授、伊朗問題專家納斯爾在《金融時報》撰文分析,德黑蘭為何愈發認為戰爭不可避免,並押注戰爭能帶來更有利的結果。 美國似乎準備對伊朗發動重大軍事攻擊。兩國最後一輪會談本是伊朗避免戰爭的機會,但德黑蘭向華盛頓讓步極少。這並非因為伊朗領袖頑固不化,而是他們對外交不寄厚望,所以越來越認為戰爭不可避免。他們視談判為陷阱而非解決方案,認為無可避免的戰爭比一份軟弱的協議更有淨化作用,正專注於如何管理戰爭,甚至從中獲利。 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深深不信任特朗普。正是特朗普退出核協議、實施懲罰性制裁導致貨幣危機,德黑蘭將國內動盪歸咎於此;去年夏天他在核談判期間為以色列攻擊伊朗開綠燈,隨後轟炸伊朗核計劃。去年12月和今年1月民眾上街抗議時,特朗普鼓勵他們推翻伊斯蘭共和國,並承諾提供軍事支持。伊朗政府殘酷鎮壓抗議以避免政權更迭。鎮壓後,美國要求達成新的核協議。德黑蘭領袖不相信特朗普認真對待協議,擔心他仍在尋求推翻政權。 對德黑蘭而言,談判及任何後續協議的試金石,是必須保證伊朗不會受攻擊,美國會遵守協議並撤銷制裁,不會堅持伊朗放棄民用濃縮鈾權利。然而過去兩輪會談似乎未有提供這些妥協。相反,美國要求伊朗不僅放棄核計劃,還要放棄導彈和地區代理人。同意這些要求將令政權更迭更有可能。簡言之,美國尋求伊朗全面解除武裝,卻不解除國家面臨的嚴峻處境:巨大經濟壓力和持續戰爭威脅。伊朗政府擔心將面臨迅速崩潰或緩慢死亡,就像第一次海灣戰爭後的薩達姆政權。 伊朗外交的目標不僅是避免戰爭,更要改變這些處境。德黑蘭正形成共識:在談判桌上贏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接受戰爭、準備管理戰爭,並希望衝突最終帶來它所尋求的改變——耗盡美國精力,使其放棄未來侵略,同意更有利的核協議。 全國性起義及其暴力鎮壓,在伊斯蘭共和國與憤怒公民之間打開巨大裂縫,這也是政權的盤算之一。美國期望人民再次起義推翻領袖,伊朗統治者則希望相反:戰爭將激發愛國熱情,民族主義將佔上風。 押注戰爭危險重重,伊朗統治者可能嚴重誤判形勢。但走投無路的政權最易冒險。對德黑蘭而言,去年的12天戰爭並非敗仗,它成功迫使優勢兵力在未實現全部戰爭目標的情況下停火。儘管最初受挫,伊朗仍能承受以色列的毀滅性打擊並反擊。最終是美國要求停火。革命衛隊當時不希望停戰,因為他們察覺若衝突持續,以色列防禦耗盡、傷亡增加,伊朗最終可能受益。 這次伊朗正準備一場持久戰——一場曠日持久、代價高昂的衝突,將影響美國在整個地區的盟友和利益。即使美國發動大規模打擊,成功阻礙伊朗反擊美軍或以色列的能力,德黑蘭仍可能保留使用地區代理人的能力,並針對石油設施和能源供應路線。它甚至可能在美國摧毀其軍火庫前,向美國及其盟友發射大部分武器,迅速升級戰爭。 德黑蘭可能盤算,戰爭持續越久、風險越高,美國就越可能尋求結束戰爭的方法。屆時的談判可能為伊朗帶來比今天更不同、更理想的結果。西方許多人會將這種思維解讀為災難性誤判,最終導致伊朗毀滅和伊斯蘭共和國垮台,但若輕易否定這種可能性,將是錯誤。 BBC:特朗普外交政策矛盾在伊朗危機中暴露無遺 BBC華盛頓記者布殊的分析文章分析,特朗普在「和平委員會」會議上向伊朗發出最新最後通牒,這個他為穩定地區而組建的中東聯盟,卻可能即將陷入新戰爭。同時呼籲和平與威脅動武的矛盾,凸顯特朗普第二任外交政策的核心張力。 這種矛盾在美伊僵局中最為明顯。特朗普表示傾向以外交方式達成協議,終止伊朗核計劃。一名白宮官員周三表示,伊朗若達成協議將「非常明智」。然而在談論外交的同時,特朗普近日對伊朗言論升級,並下令分析師認為是自2003年伊拉克戰爭以來中東最大規模的軍事集結。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比支持者預期更願動武的另一顯著例子,且未經國會事先批准。 不能簡單將特朗普攻擊伊朗的威脅視為談判策略,因為上次他向對手發出軍事威脅時,美國確實付諸行動,一月攻擊了委內瑞拉。那次行動軍事目標明確,以成功抓捕前總統馬杜羅告終。對伊朗而言,另一場軍事行動的理由遠不清晰。 特朗普不希望德黑蘭發展核武,這與美國盟友一致。受經濟制裁和反政權大規模抗議削弱的伊朗,已表明願意就濃縮鈾問題談判。美伊間接談判因華府堅持德黑蘭同時限制導彈計劃和支援地區代理而陷入僵局。 然而談判雖陷入僵局,特朗普未有說明為何在去年6月攻擊後再次打擊伊朗,能實現他所追求的結果。特朗普堅稱去年對伊朗的打擊「摧毀」了其核設施,若真如此,為何需要另一次打擊?新目標又是什麼? 與委內瑞拉不同,特朗普在伊朗的更廣泛目標仍是個謎。政府是否想在伊朗推動政權更迭?美國是否準備好應對伊朗針對區內美軍基地的軍事回應?持久衝突如何影響美國在中東的其他戰略目標,包括由「和平委員會」主導的加沙重建進程?特朗普對潛在「後日」情境的思考細節甚少。以色列在潛在攻擊中的角色亦未明朗。 隨着下周國情諮文臨近,特朗普面臨更大壓力,需說明潛在攻擊伊朗如何符合其國內政治議程。特朗普2024年競選時承諾讓美國擺脫外國衝突,這立場受「讓美國再次偉大」派別基本盤及許多反對干預烏克蘭的共和黨國會議員歡迎。然而上任以來,特朗普發動多次軍事攻擊,包括敘利亞、委內瑞拉、伊朗及加勒比海可疑毒品船隻。 在中期選舉前夕,延長對伊朗空戰可能疏遠部分支持者,此刻民調顯示選民對特朗普處理移民和經濟等議題日益不滿,總統更因專注外交事務受批評。對伊朗發動重大攻擊,也與特朗普爭取諾貝爾和平獎的目標相悖。特朗普稱自己應得獎,因為第二任期開始後結束了八場戰爭,但這說法廣受質疑。從未有美國總統在海外動武時,同時積極競逐全球最負盛名的和平獎。 所有不確定性令全球猜測特朗普將美國推向與伊朗開戰的動機。然而這可能正是總統喜歡的方式。自重返白宮以來,特朗普似乎樂於扮演「首席協議締造者」角色。他主持多次簽署儀式和國際峰會,關税制度迫使其他國家與美國尋求更有利貿易協議,使他處於全球經濟高風險談判的中心。上月的委內瑞拉打擊和奪取格陵蘭的呼籲,令特朗普成為全球焦點。格陵蘭爭議是另一例子,顯示其他國家難以解讀特朗普的真正意圖。 談到伊朗,特朗普周四曾表示,世界只能等着看他的行動:「我們必須達成有意義的協議,否則壞事就會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