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學術造假零容忍　「論文至上」須破除｜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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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技近年取得巨大成就，在國際期刊論文數量連續幾年保持世界第一，不過內地一名打假博主最近連環舉報5名知名學者在 《自然》（Nature）及其子刊論文數據造假，消息轟動全國，事件猶如一面鏡子，照出學術界存在浮躁與急功近利的問題，也折射了「發論文就是硬道理」之下的亂象。中國要建成科技強國，必須堅持對學術不端「零容忍」，致力維護科研誠信，同時也應該破除「論文至上」風氣，推動科研評價體系改革。

知名學術打假博主「耿同學講故事」最近一個多月內五次出手打假，先後舉報同濟大學、南開大學、中山大學等5間知名高校的生化醫學領域大老，涉嫌在國際著名期刊《自然》或其子刊論文數據造假，有的論文還得到了項目資助，有「浪費國家大量科研經費」之嫌。風波爆出後，同濟大學已將生命科學與技術學院院長王平免職降級，確認其對實驗數據和論文質量失察失管，其他大學也迅速展開調查。

這些造假者都是位高權重的院長級人物，突破重重審核，把有瑕疵的論文發表出來，由此獲得不菲的利益。「耿同學」卻「捨得一身剮」，採用了數據分析、統計學模型和自動化檢測工具，用硬核證據將他們拉下神壇，以技術手段對抗學術不端，以一己之力震動了學術圈，成為了輿論焦點。

中國近年強勢發展高科技，學者也致力在國際期刊發表論文。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去年10月發布《2025年中國科技論文統計報告》，顯示中國發表高水平國際期刊論文15.49萬篇，佔世界總量的39.2%，被引用次數為101.12萬次，論文發表數量和被引用次數均排在世界第1位。

另一方面，中國在國際期刊論文撤稿量全球第一，累計被撤稿高達3.6萬多篇，約佔全球撤稿總量的53.6%。2025年，《自然》統計結果表明，全球撤稿量最多的前10家機構中，7家來自中國的醫院或醫學院。論文撤稿主要原因是抄襲剽竊、數據偽造、虛構同行評議等，人工智能應用成熟之後，又以「圖像問題」尤為突出。

論文撤稿問題的高發絕非偶然，而是「唯論文」評價體系之下形成的頑疾。科研被量化考核，將論文發表數量及影響力作為晉升獎勵的唯一指標，一些學者包括大牌教授為了在「洋期刊」發表論文，不惜抄襲拼湊、造假應付；校方為了提升排名、爭取資源，有的對此也睜隻眼閉隻眼，甚至大肆宣傳「揚威國際」。

中國整體科技實力排名世界前列，尤其應用科技更是強大，但毋庸諱言基礎研究領域仍然較為薄弱，這也導致在一些關鍵技術被美國「卡脖子」。上月底，國家主席習近平南下上海，首次召開高規格的「加強基礎研究座談會」並發表講話，強調基礎研究是整個科學體系的源頭，是所有技術問題的總機關，要以更大力度、更實在舉措加強基礎研究，提升中國原始創新能力，打牢科技強國建設根基。

基礎研究以探索自然界本質規律、發現新知識為目的，研究者不僅要有耐心，更須具備誠實、認真和嚴謹的科學態度。榮獲2015年諾貝爾生理學暨醫學獎的屠呦呦教授，數十年潛心研究青蒿素，不求名利，既不是中國科學院院士，也不是中國工程院院士，也很少在國際期刊發表論文，甘願在學術圈子內「坐冷板櫈」，正是一流典範。

學術腐敗是基礎研究的天敵。試想像，如果發表的論文數據造假，缺乏實質內容，不僅是製造「學術垃圾」，浪費科研資源，而且嚴重阻礙科研創新，影響建設科技強國。因此，習近平在座談會也強調「加強科研誠信建設」。國家科技部去年底已經部署開展「學術不端撤稿論文專項整治行動」，對涉嫌抄襲剽竊等行為嚴肅開展調查和處理，並加強處理結果通報，強化警示震懾作用。除了強力整治學術不端，建立嚴格的論文交叉審核和追責制度，要真正破解問題，還是要破除「唯論文」的評價體系，改革考評制度，注重研究的原創性和實際價值，而不是一味迷信「洋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