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叫停收購Manus殺雞儆猴　「新加坡洗白」模式行不通｜全文

已複製連結

國家發改委日前叫停美國科技巨頭Meta收購人工智能初創公司Manus，為2020年《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實施以來，首宗官方公開否決的AI領域外資併購案。儘管Manus之前已經將總部移往新加坡，但中方強調核心技術交易必須尊重安全邊界，這次叫停併購乃是殺雞儆猴，亦意味「新加坡洗白」模式失靈。地緣政治持續緊張，中美科技戰升級，雙方均從國家安全角度加強科技監管，無論是有意在華開展業務的外資，還是尋求海外融資的中企，都很難事事「在商言商」，對此風險須有充分準備。

Manus「去中國化」欲避規管　京煞停交易阻技術外流

Manus是一家AI初創公司，母企為蝴蝶效應公司，由3名青年工程師在武漢創立。去年3月，作為全球首個通用AI智能體，Manus橫空殺出，成為繼DeepSeek之後又一家中國本土培育的AI新貴，獲得矽谷7500萬美元融資。美方依據對外投資安全審查規則，對這筆投資發出了問詢，加速了Manus的出海之路。

去年夏天，Manus將總部及大部分中國員工轉移至新加坡，國內社交帳號隨即關閉，試圖淡化中國公司形象。去年底，Meta高調宣布以約20億美元收購Manus，Manus團隊整體加入Meta，成為Meta史上第3大併購案。今年1月，中國商務部首度公開表態，啟動對這項收購的評估，Manus高管之後被限制出境，官方最終在本周初亮出「紅牌」，嚴厲宣布禁止投資決定，要求當事人撤銷該宗收購交易。

過去幾年，部分中國科技公司也嘗試透過海外佈局，在新加坡等地設立公司，作為國際總部開展國際業務，中方對此採取默許。但Manus是為了規避監管賣給外資，才搞金蟬脫殼，「洗澡式出海」。此外，這宗併購主要估值指標是人和團隊，也就是美資科企「搶人才」，被視為「併購式招聘」。中方叫停這宗交易，旨在以儆效尤，阻止後續類似Manus的交易，釋放的信號十分明確--不容頂尖人才和關鍵技術流出國境，同時亦宣示「新加坡洗白」模式的終結，亦即企業通過遷冊「去中國化」的路子，再也走不通了。

Manus雖然遷到新加坡，但在中方眼中，其孵化在武漢，成長於北京，早期團隊、數據、研發主要都在中國，其人員、技術、數據的流動，必然與中國利益產生關聯，可能危害中國的產業安全。因此，中方認為有權依法對這宗併購案實施審查，不存在「長臂管轄」。

必須承認的是，涉及AI、數據、算法、關鍵軟件、核心團隊和敏感技術的跨境併購，涉及國家安全，從來都不是普通商業交易。美國全面推進「小院高牆」，通過種種法規，嚴控半導體、AI、先進算法等關鍵技術流向中國，中國亦然。以TikTok在美收購案為例，中方最終同意這宗收購，但算法等核心技術嚴禁外流，不交給美方。

中美競爭互相設防　科技領域監管從嚴

事實上，視乎實質而非外表架構的這套穿透式監管邏輯，並非從Manus案才開始。過去一年多，中國監管部門已經加強對紅籌架構赴港上市的審查，以防止資本外流。所謂紅籌架構，是指在境外註冊，但其主要股東、業務和資產均來自內地。今年以來，41家在港股上市的公司中，紅籌股僅有兩家，佔比不到5%，而去年這一比率約三成。

跨境快時尚巨頭希音（Shein）運營中樞在廣州番禺，總部設於新加坡，公司曾經刻意淡化中國背景，強調自己是「跨境企業」，但計劃在美國、英國上市仍然頻頻撞板，申請來港上市則須中國監管機構批准。今年廣東「新春第一會」登場，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希音創始人許仰天罕見現身，表態「立足廣東」，未來3年將投入超過100億元人民幣。這是地緣政治壓力之下的現實選擇，旨在表態主動接受中國監管，試圖為在香港上市掃清關鍵合規障礙。

十幾年前，阿里巴巴、滴滴出行、字節跳動等中國的初創公司，都獲得美國機構青睞投資，但如今中美兩國政府均加強監管，此景不再，Manus事件更進一步冷卻了本就低迷的跨境融資市場。隨著全球科技競爭日趨激烈，關鍵技術、數據安全的監管將持續升級，高科技領域的跨境併購，相信也很難得到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