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政府部門只掃門前雪　大火聽證揭官僚荒謬｜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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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宏福苑大火聽證會，消防處多名高層代表陸續作供，外界才知道原來很多火警風險問題，竟然都不關消防處的事，消防處負責的，僅限火警警報系統、灑水系統及喉轆等「主動消防裝置」，宏福苑居民災前投訴的發泡膠板封窗及棚網等問題，均非消防處「負責範圍」，而處方亦沒有將他們的投訴一一轉介給相關部門，更諷刺的是，不同部門所謂「分工」，似乎並無文件為憑，消防處的亡羊補牢措施是否足夠，只怕仍有不少人心存疑問。政府部門分工，理應是為了更好地幫助市民，到頭來卻變成不同部門互相卸責的護身符，市民求助如墮迷宮，只覺投訴無門。如此官僚的辦事作風，豈是以民為本。

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近日展開第三輪聽證會，其中一個核心主題是相關政府部門的監管職責及分工，勞工處及消防處代表的作供內容，予人最大感覺是政府部門處理投訴時「互相交波」，投訴人彷彿變成了「人球」。

以工人吸煙問題為例，儘管宏福苑居民一再投訴工人吸煙，但勞工處17次巡查跟進，認為所有投訴不成立。聽證會披露，勞工處方面曾將部分投訴個案轉介消防，原因是投訴人懷疑涉及違反《消防條例》，不過消防處回覆稱這並非其職權範疇。宏福苑工人吸煙投訴無人理會，根本問題在於勞工處只從部門自身角度出發，聚焦職安健而非居民安全，既然投訴者懷疑工人吸煙是消防處責任，那就交給消防處跟進好了。這一思維，其實同樣見諸處方認為後樓梯「開生口」有利工人更快逃生，卻未有充分考慮發生火警時對居民構成的風險。

勞工處代表在聽證會稱，根據勞工法例，工人吸煙違法與否，須視乎附近有否火災風險。對於現場有發泡膠封窗，處方應否發出禁煙令，禁止工人在棚架吸煙，處方回答竟是條例要求現場須有易燃物才界定有風險，但當時「無界定發泡膠屬易燃物」，所以沒發禁煙令。這樣的答覆，明顯有違市民對易燃物的常識，背後反映的正是官僚主義及「部門本位」思維，若覺得投訴不屬自己的「責任範圍」，就置身事外，設法「交波」給其他部門。

有關工人吸煙的問題，消防處代表在聽證會上說得一臉「理直氣壯」，強調按法例應由勞工處處理，如果消防處收到地盤吸煙投訴，會轉介勞工處。可是在跟進火警風險的問題上，消防處高層的思維，同樣是「部門本位」，劃地為牢。

根據《消防條例》，消防處職責之一是就火警危險提供意見，然而很多市民關注的火警風險，原來都不被消防處視作「份內事」。消防處代表稱，消防負責的是「主動消防裝置」，包括火警警報系統、灑水系統及喉轆等，至於「被動消防裝置」，例如防煙門及走火樓梯等，因屬樓宇結構，由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及屋宇署負責。另外，居民關注的其他火警風險，無論是工人吸煙、發泡膠封窗及棚網易燃等，也統統跟消防處「無關」。有關後樓梯「生口」問題，業界供稱是常見做法，處方代表卻稱30年來沒有留意過有關情况，認為不屬常見。問及「居民關注的火警風險問題，好似無一樣關你們事」，處方代表還能理直氣壯地說「無錯」。如此答覆，實在叫人無言以對。

聽證會上，獨立委員會首席代表大律師杜淦堃問，如果外牆或工程物料有風險，消防處是否有責任給意見？處方答覆是「最適合交由專責部門」，理由是消防處非相關專業，「貿然說不」可能令工程無法進行，簡言之就是消防處「不宜出聲」。消防安全事關人命，處方代表這樣的說法，實在很難令人接受。就算消防處沒有建築維修工程的專業知識，但辨識火警風險，肯定是處方力所能及，沒理由不指出問題，可是處方就連通知其眼中的「相關部門」跟進，也沒有做好。聽證會披露，曾有居民致電消防熱線，指窗戶被可燃物封上，擔心構成火警危險，接線生僅稱「用什麼物料封窗並無特別規管」，並無將個案轉介房屋局ICU跟進。居民覺得求助無門，實屬必然。

消防處代表稱，處方已汲取教訓，實施新安排，市民就消防安全問題來電，取得投訴人同意後會主動轉介至相關部門，並確認個案「有人跟進」。可是處方代表又提到，印象中無任何文件列明不同部門分工，「主要依靠彼此合作及認知」。問題是如果消防處的認知，跟勞工處、房屋局ICU的認知不一致，就算所有個案都有人轉介及有人跟進，亦不能保證問題得到迅速處理。處方提到，如部門各自不能處理或有懷疑，會將投訴升格至副處長級別，與相關部門管理層研究處理方法。這一「兜底」機制，理論上可確保投訴終必得到處理，但流程要走到這一步，只怕已經花了大量時間，火警風險在這段時間有可能一直存在，萬一不幸出事，又該誰來負責？

公共治理應以民為本，這也是當局近年一再強調的施政理念，然而火災聽證會所揭示的，依舊是不同部門各家自掃門前雪，並非急市民所急。當局必須切實扭轉這種官僚主義文化，莫讓市民困在「投訴迷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