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美伊停火局勢仍脆弱　中國止戰促談角色大｜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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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戰事峰迴路轉，美國與伊朗在戰爭瀕臨升級的最後關頭，同意停火兩星期並展開談判，伊朗亦答應在停火期間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環球市場總算暫時鬆一口氣，然而中東局勢仍然脆弱，以色列若不配合，繼續在黎巴嫩動武，停火可能破滅。這場持續超過5周的戰爭，伊朗固然蒙受重大折損，但美方提出的多項戰爭目標亦未實現，霍爾木茲海峽更處於伊朗實質控制之下，巴基斯坦的停火提案，為美伊提供了下台階，兩國談判結果，對今後中東地緣政治形勢將有莫大影響。這次美伊停火，巴基斯坦是主要斡旋方，但北京在幕後顯然發揮了重要角色，停火彰顯了中方在區內的影響力，以及貫徹全球安全倡議的決心。

美國總統特朗普最初揚言戰事數天可結束，結果卻演變成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戰事，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海灣國家石油出口大受影響，刺激油價狂飈，美國民眾不滿升溫，牽動年底中期選舉，對特朗普造成相當大的政治壓力。為逼伊朗解封海峽，特朗普一再發出死線通牒，威脅狂炸伊朗發電廠等基建設施，只是每當通牒期限即將屆滿之前，特朗普都將死線押後，惹來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的嘲諷。

蓄意轟炸民用基建足以構成戰爭罪行，然而特朗普早已不將國際法當一回事。剛過去的周日，特朗普在社交平台向伊朗「爆粗」，再度發出轟炸基建通牒，死線定在本港時間昨早8時；死線屆滿前大半日，特朗普更威脅「伊朗整個文明將滅亡」，未料在死線屆滿前約一個小時，突然傳出美伊接受巴基斯坦斡旋，同意停火兩周。國際油價顯著回落至每桶百美元以下水平，然而由於海灣國家石油生產及出口復常至少需時數月，全球未來一段時間恐怕仍要「捱貴油」。

停火消息傳出後，美伊雙方各自宣稱在戰爭中獲勝，然而停火局面能否維持、兩國談判有何結果，仍然是未知之數，有了談判結果，才能真正確定贏家輸家。說到底，一場戰爭的勝負，從來不是單看損失與犧牲，還要看各方在戰爭中得到了什麼，以及戰略目標有否實現。

開戰以來，特朗普一再給戰爭目標「搬龍門」，先是政權更替，之後又提及要徹底消滅伊朗導彈能力、殲滅伊朗海軍、奪取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確保伊朗在中東的代理人（例如真主黨及胡塞武裝等）無法威脅美國以色列、永不讓伊朗取得核武等，可是至今美方所做到的，嚴格來說只有殲滅海軍。雖然美以開戰初期的斬首行動非常成功，持續轟炸也顯著削弱了伊朗的實力，但伊朗伊斯蘭政權並未崩倒，由革命衛隊支持的新權力核心，抗美立場依然強硬。黎巴嫩真主黨受挫未滅，胡塞武裝依然活躍。路透社上月底引述美方情報稱，僅能確定已摧毁伊朗龐大飛彈庫約三分之一。美以空襲雖然摧毁了很多核設施，但濃縮鈾仍在伊朗手上。

一些特朗普「鐵粉」及反伊朗政權人士認為，伊朗屈服於特朗普「文明滅絕」威脅之下而同意停火，反映美國是贏家，可是亦有美國智庫專家質疑，這可能只是特朗普的文宣操作，透過不斷升級「嘴炮」，營造「極限施壓奏效」印象，以便「體面脫困」。兩套迥異敘事各有支持者，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不過從日前特朗普為解封海峽「爆粗」所反映的焦躁，以至昨天竟然答應以伊朗「十點方案」作為談判基礎，的確不似是戰爭贏家所為。

伊朗在戰爭中捱炸，軍事經濟損失當然巨大，但卻取得了戰爭爆發前從未得到過的霍爾木茲海峽實質控制權，這可說是「game changer」（遊戲規則改變者）。霍爾木茲海峽位於阿曼和伊朗領土之間，此前，世界一直將之視為國際水道，毋須繳付通行費。可是根據美媒報道，兩周停火安排，包括允許伊朗與阿曼對經過海峽的船徵收通行費。伊朗的「十點方案」，其中一點是制訂霍爾木茲海峽「安全通行協議」，確保伊朗主導地位，言下之意是海峽再非自由通行的國際水道，而是受伊朗有份監管的「私家路」。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不要指望在談判桌上得到。美方能否阻止伊朗長遠控制海峽，還得走着瞧。

美方之前曾提過一份「15點方案」，相當於要伊朗無條件投降，解除導彈武裝及全面禁止核活動（包括民用），堪稱是帝國主義時代典型的炮艦外交（Gunboat diplomacy）。至於伊朗公開的「10點方案」，要求美國保證不侵犯伊朗、解除所有制裁、支付戰爭賠償金、接受伊朗鈾濃縮活動等，則是當自己為戰勝國，很難想像美方會一一接受這些條件。美方昨晚聲稱收到的伊朗「10點方案」，內容與伊朗公開的大為不同，令人關注美伊談判會否未談先破裂。以色列口頭上雖支持美伊停火，但內塔尼亞胡政府會否接受放生宿敵，讓伊朗有機會休養生息，也是一大疑問。

美國未獲聯合國授權下向伊朗開戰，霸權行徑全世界都看在眼裏。西方盟友不願助戰，海灣盟國雖不滿伊朗襲擊，但最終並無參戰。中國作為域外國家，積極止戰促談，外長王毅上月底與巴基斯坦外長會談，兩國共同提出「五點倡議」，包括立即停止敵對行動，盡快開啟和談，確保非軍事目標安全、確保航道安全、確保聯合國憲章的首要地位。這五點實際亦成為了今次美伊停火的基礎。

外交部透露，開戰以來，王毅先後與伊朗、以色列、俄羅斯、海灣國家等各方通話26次，中國中東問題特使亦穿梭各國斡旋。根據美媒報道，中方一直與伊朗官員保持聯繫，鼓勵德黑蘭尋求達成停火協議的途徑。聯合國安理會周二開會討論巴林提出的霍爾木茲海峽決議草案，中國行使否決權，除了不想將美國的非法軍事行動合法化，也是為了勸阻部分海灣國家莫以相關決議作為動武根據，令戰事升級。中國2022年提出全球安全倡議，追求共同安全，揚棄西方權力外交邏輯，不以遏制其他國家來建立自身安全。中東要實現和平，最需要的就是中方這道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