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日報社論｜專業墮落害人命　賊過興兵何其晚｜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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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宏福苑大火奪去百多條人命，多個家庭支離破碎，可說是本港史上最慘烈的火災。昨日為第二輪6場聽證會的第一場，宏福苑兩個消防工程承辦商作供，承認消防喉轆閘掣被關、消防水缸無水、16次向消防處延長「關閉消防裝置通知書」（SDN）等，明知違例，一樣「瞇埋眼」簽字作實。一場大火，承建商草菅人命固然是罪魁禍首，專業人士淪為橡皮圖章自甘墮落同樣難辭其咎。香港這個向以專業和法治見稱的國際城市，今時今日竟然墮落如斯，令人搖頭，令人嘆息。


第一輪聽證會已揭露宏福苑各種消防亂象，包括大廈警鐘被關、水缸無水、消防喉轆電源被關上等等，幾乎所有可以保障生命安全的措施全部失效。屋苑消防工程承辦商「宏泰消防」董事昨日再次出庭，他早前供稱，火災前一個月已知悉全個屋苑的消防水缸無水、總掣被其他承辦商關閉，認為不妥，但礙於「唔好教人做嘢」觀念根深柢固，所以只提醒管理公司，認為自己沒有責任再通知消防處。

另一消防工程承辦商「中華發展」董事則稱，曾應大維修承建商宏業要求，不斷向消防處申請延長「關閉消防裝置通知書」，被問到負責申請的合資格人士（QP）或授權簽署人（AS），是否需要親自到場視察時，該董事只點頭不作聲，其後在引導下同意「唔係人哋叫你做咩就做咩」，不能假手於夥計，需由QP或AS親自負責，承認以宏福苑的情況，可以只關閉一座大廈的消防系統，毋須全部關閉。

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宏業2025年3月發出通告，稱天台消防水缸要修理，並且每14日通知中華發展向消防處申請延長「關閉消防裝置通知書」，中華發展應要求16次提交申請。火災發生前，大廈消防系統已停用超過半年。中華發展從未曾派員親自到場了解消防栓或喉轆系統情況，也沒有考慮停用的必要性或需要甚麼額外消防措施。

顯而易見，這些擁有專業資格的人士，只視其專業資格為搵錢工具，沒有半點責任心，從來沒有履行相應職責，心甘情願淪為橡皮圖章，甚至直認「只簽名不核實」情況在行內頗為普遍，也有在宏業其他工程裏出現。正是在多項因素重疊後，最不幸的事情終於在宏福苑出現。可以斷言，是次慘劇只是行業泥沙俱下的冰山一角，即使宏福苑沒有出事，遲早也會有其他屋苑遭殃。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些專業人士都要經過寒窗苦讀，考取相關資格，簽字作實不是兒戲，而是背負人命安全，有如千斤之重。過去香港以專業聞名，有法規，有制度，有監管，造假不算常見。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專業變成斂財的通行證，為了牟利互相掩護、謀財害命，形同殺人兇手。

當然，政府部門一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消防處接獲中華發展多達16次延長SDN，竟然沒有半點奇怪，中華發展的董事甚至承認，以同一份文件多次傳真給消防處作出延期申請，一樣可以蒙混過關，最後只因申請次數太多，混無可混，消防處才致電要求該公司提交俗稱「消防紙」的FS251證書補鑊。是否只為應付程序需要，沒有真正了解延期原因為何，大家自有公論。

事實上，第一輪聽證會已提到，宏福苑大維修期間，消防系統停用逾半年，消防處曾12次派人到場，居然一次也沒有檢查便離開，激起社會嘩然。其後處方透過政府律師強調，沒有接到停用警鐘申報，似乎想要開脫。昨日的聽證會，委員會代表大律師杜淦堃質疑，消防工程承辦商的行為「濫用了消防處對你的信任」，但與其說是濫用，不如說是政府部門和現行制度過分相信業界自律，掉以輕心，懶政成風，令監管形同虛設。試想想，如果這個社會真的如此單純美好，人人都會自覺守法，幹嗎還要這麼多法律和懲罰？

這場世紀大火，揭出香港專業不再，更揭出政府部門胡混度日，不死人冧樓不做事。最經典莫過於房屋局獨立審查組，檢驗宏福苑棚架圍網時，總會事先通知承建商，令對方有時間偷龍轉鳳。通水醜聞曝光後，局方還要抵死不認，不停喊冤，令人側目。廉署則「適時配合」起訴涉嫌為取得多個屋苑的大維修工程合約，而行賄相關法團主席及業主代表的人士；同時競委會也有出招，入稟控告意圖操控共11個屋苑合計達7億元維修工程的圍標集團。政府一樣「不執輸」，計劃修例堵塞法團授權票漏洞等。

問題是，這些亂象存在已久，市民投訴多年，甚至宏福苑居民也多次投訴，卻從來不被重視。現在才來賊過興兵，何其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