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伊朗戰爭拖長困擾全球　美自恃能源優勢難免疫｜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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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周發表全國電視演說，聲稱伊朗戰爭「最困難的部分已完成」，但未來數周將對伊朗作嚴厲打擊，揚言要令伊朗倒退回石器時代。10至30天內交付的布蘭特原油現貨價翌日一度飈升至每桶141.36美元，屬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高水平。美國近日開始空襲伊朗民用設施，伊朗亦在戰事中首次擊落美國戰機，反映衝突有惡化之勢，亦意味着伊朗戰爭對全球能源市場及經濟帶來的衝擊，恐難短期消散。即使美國擁有豐富的頁岩油，亦難以抵禦全球能源市場波動的衝擊，美國民眾同樣開始承受燃料價格上升的壓力，對經濟的憂慮將衝擊共和黨中期選舉選情。

美國及以色列2月28日襲擊伊朗，伊朗則襲擊海灣國家的油氣設施報復，霍爾木茲海峽亦遭伊朗實質控制，近乎封鎖。伊朗目前只讓友好國家的油輪及貨船經過，日前有西方陣營（法國及日本）貨油輪首度獲放行，似是對兩國沒有為美助戰的回應。無論如何，戰火已令能源市場陷入混亂、價格飈升，並引發對長期供應的擔憂。

摩根士丹利上月中估計，霍爾木茲海峽受阻影響每日1200萬桶原油供應。全球天然氣供應亦因卡塔爾液化天然氣供應中斷而減少，亞洲液化天然價格一度急升143％。依賴入口能源的東南亞國家如斯里蘭卡和孟加拉早已實施燃油配給等措施。歐洲航空公司則因應飛機燃油短缺縮減航班。歐盟能源專員指出，伊朗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可能長期持續，歐盟正評估一切可能性，包括燃料配給及釋出更多緊急石油儲備，「為最壞情况做準備」。

跟歐洲及亞洲相比，美國是油氣淨出口國，似乎不受極端價格波動影響，企業甚至可以從中獲利。這就是為何特朗普上周三在演說中對美國汽油價格升上4年高位，仍聲言只屬「短期」，還豪言美國不需要霍爾木茲海峽，強調美國能源自主，不受影響。但特朗普近日仍繼續向盟友施壓，要求他們採取行動打通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日前便在社交網揚言，其他受高油價之苦的國家要麼「鼓起勇氣」參與開放霍爾木茲海峽行動，要麼向美國買油。

特朗普出兵之前，明顯低估了伊朗抗戰的韌力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能力，現在弄出「大頭佛」，卻想甩鍋給其他國家。只是礙於當下戰火猛烈、伊朗反擊能力較預期強，加上美國無視國際法發動戰爭，不少盟友對協助美國收拾殘局均表保留。特朗普聲言美國不用霍爾木茲海峽，顯然不是實情。

過去10多年的頁岩油革命，的確使美國成為油氣淨出口國，不再依賴中東油氣，惟全球能源及經濟環環相扣，以為美國可以置身事外只是無知的看法而已。美國的石油出口量確實多於進口量，但仍然每天進口數百萬桶原油，且去年其中近十分之一來自波斯灣國家。許多美國煉油廠是為加工較重質原油而設計，與美國國內主要生產的較輕、低硫原油並不相同。特朗普在戰爭之初曾期待美國油氣公司可增產抵消油價上升衝擊，可是美國頁岩油生產商經歷多年景氣循環後多態度謹慎，即使油價上升，也不願大幅增產，加上勞動力短缺，投資者講求嚴格資本紀律，都令增產難以短期實現。

另一方面，隨着中東供應受限，不少亞洲與歐洲買家已響應特朗普呼籲買美國油氣。在全球搶購潮下，更多美國能源商投入國際市場，反導致美國國內供應趨緊。根據分析公司Kpler數據，美國3月原油出口預計將創下每日460萬桶的歷史新高。成品油（主要為汽油與柴油）出口也可能達到每日約320萬桶的歷史新高。就算美國油公司增產，也只是令利潤提高，無助緩解消費者負擔。

美國汽油平均價格在2月28日開戰前為1加侖2.98美元，但近日已升至4美元，是2022年以來首次。美國航空公司亦因應燃油短缺削減5%航班。

雖然有分析相信美國經濟仍具韌性，能抵禦油價上升衝擊，且美國油氣企業更可增加利潤，惟對一般民眾而言，能源成本上升卻是切身之痛，也令更多人質疑特朗普所謂的「能源自主」，是否最終要由公眾埋單。隨着汽油價格上升，特朗普民調亦下挫，親特朗普的霍士新聞民調更顯示，特朗普的不支持率達59％，為其兩個任期以來最高。

特朗普一向鍾情石油，他上台後積極推動油氣產業發展，包括開放大幅聯邦土地進行鑽探，為的是要建立美國在能源的主導權，並承諾可以控制油價。美國今年1月出兵入侵委內瑞拉活捉總統馬杜羅後，特朗普聲言美國要管理該國石油，《華爾街日報》曾引述美國官員稱，特朗普希望利用委內瑞拉石油壓低油價到50美元，以壓抑通脹。在伊朗戰爭中，他亦毫不掩飾對當地石油資源的覬覦。

「特朗普大戰略」言人人殊　全球滯脹風險升溫堪憂

有分析認為，特朗普所做的一切都是所謂「大戰略」一部分，旨在改寫全球能源佈局，讓美國主導全球能源供應；有人甚至懷疑，特朗普原本是打算迅速拿下伊朗，然後以「能源王者」姿態訪華，增加談判籌碼，云云。姑勿論特朗普是否真具備如此宏大的戰略視野，這些目標本身就充滿變數，落實難度極高。戰爭拖得愈久，負擔將愈轉嫁到美國消費者身上，隨時令共和黨在今年稍後的中期選舉付出代價，突顯美國亦難在全球能源危機中獨善其身，可憐世界經濟卻隨時因為特朗普的軍事豪賭而受累，全球滯脹風險正在升溫，香港也要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