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大學發債券集資　慎控風險防異化｜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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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日前公布簽訂中期票據集資計劃，金額達10億美元，未來可以發行債券，如果成事將開本港高校發債融資先河。近年特區政府面對財政壓力，本地公營大學在政府撥款之外，探索更多募資渠道，有助持續促進高等教育發展，只是大學營運模式不同牟利企業，規劃發債過程必須審慎管控財務風險，確保有能力償債付息。環球高等院校競爭激烈，本地大學擴建教學設施、開展創新研究、延攬傑出學者，確實在在需財，然而國際專上教育樞紐建設，成功關鍵始終是院校聲譽、教學質素和學術水平。本地學府需警惕避免為求加速發展而「只向錢看」，導致本質使命出現異化。

香港公營大學的收入，主要來自政府資助和學費。以港大為例，2024/25年度這兩個資金來源佔總收入約七成。近年政府財務負擔加重，當局加大力度開源節流，去年財政預算案宣布8家資助大學撥款於3年期內每年削減2%，並且要求「八大」向政府回撥40億元儲備。與此同時，當局為推動建立「留學香港」品牌，放寬了八大非本地生學額，高教界處於擴張期，各家院校積極招攬海內外學生和優秀教研人員，又要籌謀擴充校園，資金需求亦比過往更大。

另一方面，特區政府籌劃於北部都會區興建大學城，作為香港打造國際教育樞紐與高端人才集聚高地的重點項目，如此自然應當配置高水平教學設施、先進前沿的科研儀器，所需財務資源不菲。儘管當局預留了100億元貸款，支持興建大學城校舍，惟有意入駐該園區的院校至少有11間，「僧多粥少」、攤分貸款之下，可預期最終獲准落戶的學府，其所得款項將有限，多少需額外籌措資金或投入自身儲備。

港大管理層日前表明，必定會申請進駐北都。從財務狀况來看，港大在2024/25財年錄得逾46億元盈餘，儲備達467億元，兩者均是本地公營大學中最高，校長張翔強調大學財政穩健，對未來發展有信心。港大本身已具備相當的財政實力，但既然校方銳意進軍北都，為了有效推進自身發展，當然要準備充裕「銀彈」。校方就此提到可能會申請政府貸款，也不排除發債，並稱已訂立一個票據集資計劃，「將可發行債券應付資金需要」。

過去香港公營大學不曾藉發債向市場融資，惟有關做法在海外院校並不鮮見。舉例說，屬國立學府的日本東京大學便於2020年首次發行債券，籌集約10億港元，償還期40年；澳洲公立的墨爾本大學和悉尼大學，亦於2014年分別推出7年期債券。若然港大落實發債，將開創本地高校先例，可以測試市場反應，為其他院校積累經驗，對於拓闊本港公營大學的籌資途徑，具有正面意義。
不過話說回來，公營大學本身乃教育和學術研究機構，並非以營利賺錢為根本目的，其財務管理和經營模式不同於商業公司。如果大學希望以發債來募款，那麼確保一定年期內有充足資金流付息還債，自是重中之重，主事者須謹慎研判機構負擔能力，穩妥控制風險。近幾年特區政府為加快北都等基建工程項目，擴大發債規模，官員多次申明所得資金不會用於支付政府經常開支。公營機構的財政管理，以審慎穩健為本，而發債借錢多少牽涉風險，無論是政府抑或大學，都應當恪守財政紀律。

現今國際高等院校競爭激烈，頂尖學府要搶人才、擴收生，可謂「無財不行」。本地大學近年加強推展知識轉移，並且與內地有更緊密合作，建立了15個全國重點實驗室和6所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香港分中心，俱有助增加收入及獲取更多科研資源。發債固然可以為本港高校開闢多一個集資方法，但在尋求擴展財源的同時，亦務須防止為了提高收益而出現異化，偏離大學本質。大學發債要「計數」，例如未來每年收生數目、需否調整學費等。事實上，多年前本地高校紛紛推出各類自資課程，質素卻良莠不齊，引起社會關注高等教育商品化，認為一些院校為賺錢而開辦要求較低的「水碩」學位，惹來變質為「學店」或「文憑工廠」一類質疑。倘若大學為擴大收入而放鬆對招生和學生畢業的標準，只會賠上自身的教育和學術名聲，肯定是短視近利之舉，最終得不償失。

近來以虛假學歷報讀本地專上課程的個案，有上升趨勢。根據學術及職業資歷評審局資料，2024/25年度共揭發37宗假學歷事件，按年增5宗，數字為近10年新高。去年中大和港大也分別表示，發現數百宗疑持假學歷的非本地生入學申請。香港要發展成為國際專上教育樞紐、向外推廣「留學香港」，本地學府的高水平教學和學術質素，堪稱是最寶貴資產。香港高等院校必須繼續秉持「嚴進嚴出」原則，嚴格審核學生的入學及畢業資格，妥善守護本地大學在世界上的聲譽和核心競爭力，方能使香港高等教育持續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