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港星關係新範式　競爭思維已過時｜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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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總理黃循財訪港3天，除了與本港政商界領袖會晤，又到北都重點區域參觀，探索合作機遇。由於歷史及發展上的一些相似性，港星兩地長期以來成為比較對象，然而隨着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兩地在新形勢下的角色與挑戰，其實不太一樣。即使兩地一些發展策略有相似之處，由於定位有差異，所發揮的功能與作用自然也有所不同，這意味兩地有更大的空間互補。時移世易，比起以往常常為人所強調的「港星競爭」，兩地合作互鑑才是未來大趨勢。黃循財這次訪港，對深化港星關係具有重要意義，期望兩地合作可以踏上新台階。

世界百年不遇變局   重新思考雙城關係

今次是黃循財前年就任新加坡總理以來，首次正式訪港。行政長官李家超聯同多名特區主要官員在禮賓府與黃循財會面，強調港星有許多共同信念，例如信奉自由貿易及多邊主義、支持聯合國及世貿等以規則為基礎的組織，兩地致力搭建對話及合作橋樑，可望「雙贏」創造更大利益；黃循財則稱，在日益碎片化及壁壘不斷的世界中，星港這兩個區域樞紐的緊密連繫，「比以往任何時候更重要」，雖然兩地時有競爭，但亦屬良性競爭，他對本港近年發展，包括北都建設及五年規劃等都相當感興趣，希望從中了解星方如何參與。

「港星競爭」多年來一直是不少人的談資。黃循財率團訪港期間，新加坡國家發展部長兼金管局副主席徐芳達就提到，計劃將新加坡打造成亞洲黃金交易中心，為新加坡在財富管理、資產管理等現有業務外，增添新的經濟支柱。這不禁令人聯想到，當下香港也在推動國際黃金交易中心建設，星港兩地是否又將迎來一場「新較量」，不過徐芳達強調，兩地服務的客戶及市場有重疊但不完全相同，雙方可各自發揮優勢，市場之大足以讓新加坡與香港共存。也許有人覺得，黃循財和徐芳達的說話，不過是外交辭令客套話，然而時代在變、世局在變，思考港星「雙城」關係，確是時候跳出舊範式舊框框。

港星長期成為比較對象，除了因為兩地都是高度開放小型經濟體，更因歷史發展軌迹有相似之處。港星皆曾遭英國殖民統治，在世界經濟體系中的位置，乃是英國（西方）在亞洲伸張利益的橋頭堡，兩地角色本質相近。雖然新加坡其後獨立，香港亦於1997年回歸，惟直至本世紀初，由於世界經濟秩序仍是以西方為中心，港星在經濟上還是相當依託於西方。數十年來，西方資本進軍亞洲，其中一個常要考慮的問題，就是該當以香港還是新加坡為據點。「港星競爭」觀念正是扎根於這樣的世界格局。

可是隨着中國急速發展，西方內部也發生重大變化，百年變局下港星在世界經濟體系的角色亦有所變化。中央落實愛國者治港後，香港已由「西方的香港」，真正變成了「中國的香港」，「背靠國家、聯通世界」這八字，體現了香港新定位。過去10年，中美由既競爭復合作走向全面鬥爭，現在香港的位置已清晰，國家就是香港最強大後盾；相比之下，新加坡則要在大國博弈下繼續致力「走鋼線」。智者以小事大，乃是小國生存之道，戰後「規則為本」國際秩序，對小國利益相對較有保障，但是特朗普回朝以來，「規則為本」國際秩序不斷受到衝擊，弱肉強食法則對小國構成重大威脅。以往小國可依靠美國軍事保護傘，可是美以伊戰爭中，海灣小國卻因為美國開戰而蒙受池魚之殃。小國在世界新舊秩序交替下如何求存求發展，正是新加坡眼前面對的最大挑戰。

港星不會沒有競爭   合作互補是大方向

黃循財去年公開表示，新加坡福祉素來建基於以規則為本的穩定國際秩序，但世界秩序已變，新加坡須為下階段制訂新的經濟藍圖。現時新加坡的外交方針，是與各大國保持互惠互利但不站邊的關係，透過結合東盟力量維護地區自主性，同時藉着擴大朋友圈，分散各種外來壓力。黃循財訪港前出席博鰲亞洲論壇，一邊指出中國可成為「規則為本」貿易及合作的重要倡導者，希望中國繼續現時方向，在促進亞洲繁榮穩定扮演更大角色，另一方面則主張中小型經濟體志同道合可加強合作。只要了解到新加坡政府對變局的研判及應對思路，當可明白黃循財這次訪港的意義所在。

香港是國家對外重要門戶，新加坡則是連繫東南亞各國的樞紐。隨着中國逐漸成為世界經濟體系另一中心，中國與東盟的經濟合作不斷加深，港星這兩個樞紐之間緊密聯繫，確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當然，香港與新加坡同屬高度開放小型經濟體，面對外部變化及機遇，風險應對及發展策略必定有很多相近之處，例如兩地都強調「AI賦能」（AI+）促進發展，以及在全球尋找更多新合作伙伴（香港放眼中東、南美等一帶一路國家，新加坡則放眼非洲及南美）；在一些領域，諸如爭取家族辦公室落戶、建設黃金貿易中心方面，兩地更無可避免有競爭，然而在全球經濟日益碎片化、地緣政治風險變幻難測下，無論是各地富豪家族還是投資者，其實都清楚意識到不能所有雞蛋放一籃，必須分散投資，意味港星皆有生意可做。

新時代呼喚新思維。以競爭視角看待港星關係，其實已變得過時。事實上，近年港星兩地在綠色及數字經濟方面已有不少合作，黃循財今回更特意前往北都的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了解香港園區的整體規劃、產業佈局及招商引資進展，探索合作空間。新時期的港星關係，不會沒有競爭，但合作互補才是大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