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通盤應對人口老化挑戰　莫向長者荷包密密開刀｜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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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乘車優惠下月3日起由「劃一兩元」改為「兩元兩折」，政府強調新安排可減少「長車短搭」等問題，並可提升乘車優惠計劃在財政上的可持續性，然而對於居於新界及離島的長者，尤其是不時要長途跨區就醫或工作的一群，交通開支負擔顯著增加，亦屬不爭事實，有可能影響他們跨區出行工作的意欲，跟當局鼓勵銀髮就業等政策產生矛盾。香港人口老化，政府須有一套整全應對策略，不能頭痛醫頭。今年以來，長者先要面對公立醫院大幅加費，之後又到乘車優惠「縮水」。若不同部門皆從自身角度出發，聚焦如何減輕長者人口增加所帶來的財政壓力，有可能出現不斷向長者「開刀」的情況。

近月不少市民都感受到生活成本上漲的壓力，長者對此感受尤甚。今年初，政府落實公營醫療收費改革，無論普通科還是專科門診的診金及藥費皆有顯著增幅。有關措施雖非單單針對長者，惟考慮到長者是其中一個對醫療服務需求最殷切的群體，不少人更因為有長期病患而要定期覆診，公營醫療收費改革對長者的影響必然較大。雖然當局強調已擴大醫療費用減免機制，首兩個月已有近20萬人獲批費用減免，當中約13萬人為長者，然而有關數字不過佔全港長者的7%左右，現實是很多談不上財政寬裕、但又不屬低收入家庭的長者，都只能「硬食」診金藥費加幅。

繼醫療開支增加後，不少長者下月又要面對交通負擔增加。政府宣布下月3日起，長者及合資格殘疾人士公共交通票價優惠計劃（2元優惠計劃），由2元劃一收費改為「兩元兩折」，即成人票價10元或以下，受惠人士維持繳付兩元車費，若票價在10元以上，受惠人士改為兩折付費。

跟公營醫療收費改革相似，人口老化也是當局調整乘車優惠政策一個重要考慮，無論醫衛局還是勞福局都提及要確保財政上的可持續性。勞福局長孫玉菡昨天便稱，「兩元兩折」可望為政府下年度節省大約5.5億元，當局將因應新安排，展開大規模宣傳，並由區議員及關愛隊協助解答長者疑問，運輸署還推出「18區二元搭車攻略」，向受惠人士推介一些可以繼續兩元搭車的公共交通路線。

2元優惠計劃下，長者上車不用考慮原來車費，「長車短搭」普遍，增加了政府補貼車費差額的成本。「兩元兩折」實施後，「長車短搭」情況料將顯著減少，然而需要指出的是，多些採用分段收費，甚或仿效日本等地公車引入「上下車拍卡」按站數收費，同樣可以有效解決「長車短搭」問題，「兩元兩折」並非唯一選項。當局聲稱通過「兩元兩折」新安排，可令一些長途車「留給需要上班或上學人士乘搭」。有關說法似乎假設了長者「閒來無事不應跟上班上學者爭位」，不僅對長者有欠尊重，實際也有低估長者跨區長途出行需要之嫌。

舉例說，一些患有長期病或痛症的長者，為了看專科或光顧有多年關係的醫生，其實不時都要搭乘長途車跨區求診覆診。另一個常見的情況是雙職家庭無暇照顧子女，平日需要「四大長老」（夫婦各自的父母）跨區來幫忙湊孫。從這一角度而論，長者的跨區活動，甚至具有明確經濟效益，這還未計那些「退而不休」繼續上班當兼職的「少老」（Young
Old，一般指75歲以下長者）。2元乘車優惠改為兩元兩折，無可避免增加他們的出行成本。

2元乘車優惠不僅是交通津貼，更是一項鼓勵長者及殘疾人士走入社區、維持人際關係以至繼續貢獻社會的政策工具。當局強調「兩元兩折」方案保留了政策原意，惟政策調整對不同長者影響不一，亦屬客觀事實。平日甚少離開所住社區的長者，單程短途車費基本上仍是兩元，但對於不時需要從新界或離島出市區的長者，「兩元兩折」其實意味交通費負擔顯著增加。離島渡輪航線下月調整票價，多條航線加幅逾一成，加上「兩元兩折」，長者單程船費差不多貴了三四倍。離島多長者居住，船費大增對他們出島意欲肯定有影響，「兩元兩折」對他們而言，明顯是偏離了政策原意。

人口老化下政府民生福利開支有增加壓力，單從這一角度獨立審視公營醫療收費改革或乘車優惠調整，每項政策似乎都有其合理性，但如果每個部門各自都在想着如何減輕人口老化所帶來的財政壓力，長者確有可能密密成為政府「開刀」對象。面對人口老化，當局政策思路不應該是一味想着如何壓縮用在長者身上的福利開支，而是從宏觀跨部門角度，通盤考慮如何重新配置手上資源，應對人口老化所帶來的挑戰及機遇。公共財政運用，不患寡而患不均。公務員薪津開支一年超過1560億元，就算「輕輕」平均加薪3%，也意味政府一年增加40多億元開支，遠高於「兩元兩折」一年所省的5.5億元。政府以人口老化為由，要長者承擔更多交通及醫療費用，如果轉過頭卻給公務員加薪，相信不少長者心裏都會問，政府的資源運用是否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