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大火聽證揭駭人情節　監管失職須問責到底｜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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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首場聽證會，開案陳辭內容令人震驚，除了觸及一些之前已廣泛報道的問題，還揭露棚網造假內幕，承建商不僅在巡查前收到「提示」，檢測樣本明明燃燒十多秒仍無法自行熄滅，巡查人員竟然容許過關。宏福苑大火獨立調查既為還原真相、汲取教訓，更要釐清責任。聽證聆訊剛剛開始，涉事各方有何說辭，仍須拭目以待，然而單是首天聽證會的內容，已清楚顯示政府監管失效，不同部門各自為政、行事馬虎。行政長官李家超一再強調會問責到底，不分人員職級高低，期待最終可以有一個令社會上下滿意的結果，還死者、家屬及居民一個公道。

宏福苑大火釀成168人死亡，事後政府成立3人獨立委員會，由法官陸啟康擔任主席，審視起火及迅速蔓延原因、政府部門與承建商等不同涉事方的責任，以及有關維修工程圍標等系統問題，9個月內提交報告。經過兩個多月的調查蒐證及準備，第一輪聽證會本周正式展開，合計8場，昨天是第一場，不少宏福苑居民都有到場旁聽。委員會早前公布「涉事各方名單」，共有37個持份人士或機構，包括消防處、勞工處等9個政府部門及機構，以及宏業建築等有份參與維修工程的公司。另外，宏福苑前法團成員及數名居民也會參與聽證會。

大火發生後，傳媒廣泛報道大火相信是工人吸煙遺下煙頭引起，而外牆棚網物料不符阻燃標準則是火勢迅速蔓延重要原因。首日聽證會上，資深大律師杜淦堃代表委員會開案陳辭，亦印證了有關說法。有關居民之前投訴維修工人吸煙卻未獲正視，以及多座大廈火警警報系統被關未能及時提醒居民避禍，杜淦堃亦有提及，當中更有一些之前不為人知的細節，顯示政府部門敷衍塞責、做事馬虎，一再錯過防範慘劇發生的機會。

以工人吸煙問題為例，勞工處雖然多次接獲宏福苑居民投訴，甚至附有工人在棚架上吸煙的照片，然而開案陳辭內容顯示，當局並無認真看待，所謂16次現場巡查不過是走過場，眼不見就當無回事，完全看不到有深入調查蒐證之心，根本問題在於勞工處認為自己角色是保障工人職安健，「公眾安全事項不屬於勞工處職權範圍」，明明有權發出「禁止地盤吸煙」書面命令也不為之，反而將居民投訴轉交消防處；另一邊廂，消防處則稱工地禁煙不屬其職權範圍。政府部門畫地為牢，各自為政，責任稍有不清，首先想到的是事不關己，互相推諉。宏福苑慘劇正正說明，官僚因循文化不止誤事，更可害命。

有關棚網違規的問題，首日聽證會所披露的內容，更令人目瞪口呆。案情顯示，去年宏福苑棚網打風受損後，承建商宏業委託二判購網，根據建材公司證供，所購棚網除首批之外，其餘皆不阻燃；二判證供則稱，宏業指明要買非阻燃網，還警告如果訂了貴價阻燃網不會「找數」。杜淦堃提到，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其後派員到場巡查，監督宏業即場燒網，過程有片為憑，受測試棚網焚燒逾10秒仍未熄滅，需要人為吹熄，但ICU竟讓其過關；證據還顯示，宏業就新棚網向勞工處提交的阻燃證書，其實與舊棚網的證書是同一份，但勞工處未有察覺。最叫人震驚是，有短訊內容顯示，有ICU人員事前通知宏福苑維修工程顧問有業主想檢查棚網，並約定測試時間，而承建商董事則於測試前一天通知員工為巡查棚網一事做準備。

針對工地各種懷疑違規行為，突擊巡查一定好過事先張揚，這是基本常識，就算擔心巡查時現場無負責人，不得不先約好時間，亦沒理由將巡查目的說得一清二楚，讓違規者有時間弄虛作假。諷刺的是，類似問題其實屢見不鮮。過去就有議員展示工友群組通訊，顯示有人提前通知勞工處到場巡查職安措施的具體時間，可見這不止是一個政府部門的問題。宏福苑驗網「走漏風聲」，不管是存心「通水」還是無心之失，實際效果是都幫了承建商一把，至於棚網樣本燒不熄仍可過關，更是匪夷所思。由ICU巡查到勞工處阻燃證書處理，事態予人觀感是造假者肆無忌憚，監管者則把關不力，甚或視若無睹。政府部門代表律師之後在聽證會上如何回應，將是社會各界關注焦點。

宏福苑慘劇牽涉百多條人命，追究刑事責任，有待執法及司法機關處理。獨立委員會職責是還原慘劇真相、釐清各方責任，並向政府提出改善建議。現在聽證階段才剛開始，談調查結論當然為時尚早，但單憑現階段委員會所掌握的初步調查材料，外界有理由相信，慘劇的發生，跟政府監管不力直接有關。前線人員失職馬虎，固然難辭其咎；部門管理不周、監管漏洞百出，高層人員顯然責無旁貸。特區政府要提升管治水平，必須加強問責，宏福苑事件是對當局貫徹問責精神的一次檢驗，唯盼日後出來的結果，不會令市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