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應對持續多年的通脹問題,美國自二〇二三年以來首次加息。聯儲局議息後宣布加息零點二五厘,還暗示今年將再加息一次,增幅也是零點二五厘。聯儲局主席沃什(Kevin Warsh)表示,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並不確信通脹正在朝向百分之二的政策目標回落。溫和收緊的加息不但是委員會一致決定,而且普遍符合市場預期,然而,美國總統特朗普隨即唱反調,他敦促聯儲局減息,利率應降至百分之一甚至更低。
美國息口影響全世界,雖然香港三間發鈔銀行暫時維持利率不變,但金管局宣布,將基本利率上調零點二五厘至四點二五厘,即時生效。金管局總裁余偉文表示,美國加息對本港息口有一定影響,美息走勢存在不確定性,主要取決於通脹走勢、就業市場等經濟數據,提醒市民作出置業、投資或借貸決定時要充分考慮利率風險。
聯儲局轉向鷹派,反映沃什有意維持央行決策獨立性。可是眾所周知,特朗普的作風就是獨斷獨行,不按常理出牌,就算聯儲局抵得住總統敦促減息的壓力,恐怕沃什利用加息抗通脹的板斧亦隨時失靈,因為整體而言美國的財政紀律令人產生疑慮。
按照特朗普的邏輯,美國正迎來投資熱潮,經濟蓬勃發展。他說,倘若美國停止與所有存在逆差的國家開展貿易,每年至少能增收一萬五千億美元,「逆差」一詞說白了就是「虧損」。特朗普聲稱,美國幾乎在供養全世界所有國家,這種情況不能再持續下去,必須盡快調低利率。華盛頓白宮發言人德賽(Kush Desai)表示,聯儲局的加息決定相當令人遺憾,缺乏特別具說服力的經濟依據。
聯儲局的獨立性非常重要,如果受到政治決策的人為干預,有機會導致災難性後果,譬如通脹嚴重失控。可如今,總統高調反對聯儲局的加息決定之餘,美國財政部長貝桑(Scott Bessent)又對於破紀錄的四十萬億美元國債淡然處之,無視市場憂慮美國財政信用,債息上升則歸咎於「全球性問題」,甚至在財赤接近一萬八千億美元的情況之下,支持特朗普的「全民派錢計劃」。不禁讓人懷疑,貝桑的理財哲學建基於政治考慮。
關於全民派錢,再度展現特朗普獨斷獨行的作風。他日前揚言,所屬的共和黨如果在十一月初舉行的國會中期選舉勝出,將向每名美國成年公民發放五千美元「紅利」,只限於本土消費,不能帶到中國或加拿大等境外。根據美國約二億七千萬名成年公民推算,派錢總額高達一萬三千五百億美元。姑且撇開「利誘拉票」是否涉嫌賄選不論,美國政府能否負擔這一筆額外的龐大開支實屬疑問。副總統萬斯(JD Vance)辯稱,紅利資金將來自特朗普上任以來加徵的多項關稅。問題卻是欠缺說服力,關稅收入與派錢支出顯然是「入不敷支」。
根據智庫組織兩黨政策中心(Bipartisan Policy Center)統計,自二〇二五年初以來,美國透過關稅及消費稅收入共徵收約四千七百五十億美元,由於美國最高法院裁定撤銷多項關稅措施,其中超過一千億美元已被退還。換言之,加徵關稅所得遠遠不足以派錢,特朗普若要兌現承諾,不得不尋求國會同意「放水」,失敗的話,顏面不保,成功卻進一步加劇沉重的財赤壓力。
即使純粹從抗通脹的角度觀之,聯儲局加息的決定很大機會於事無補,原因是油價高企。今年二月起與伊朗開戰以來,美國軍事耗費三百八十億美元,尤其頭痛的問題是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導致油價衝破每桶一百美元。雪上加霜的是,伊朗盟友胡塞武裝組織奪取紅海戰略要地曼德海峽中央的佩里姆島,堵塞沙特阿拉伯石油運輸出海口。美伊衝突不完,油價居高不下,物價也就難以穩定下來,假如特朗普成功豪派一萬三千五百億美元,刺激消費又會為通脹煽風點火。
沒有財政紀律,央行所發揮的作用事倍功半。沃什領導的聯儲局如何一方面抗通脹,另一方面維持美國財政信用,無疑是極大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