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郵政改革勢在必行　打破「鐵飯碗」符公眾利益｜全文

香港郵政最近決定，部分完成試用期的郵差及郵務員，不再按過往安排獲發長期聘用條款，改以兩年期公務員合約續聘，該措施引起部分員工及工會不滿，認為工作多年後仍未能取得長期聘用，影響職業保障。然而，公共政策不應該僅從個別員工得失出發，亦須考慮服務能否持續，更要正視香港郵政面對的結構性困局及公共財政承受能力，才能符合社會整體利益。

時移世易，電子通訊普及，傳統信件需求持續下降，私營物流及速遞公司競爭激烈，人工、運輸、物業等成本卻居高不下。香港郵政多年來採取節流措施，包括推行五天派遞、整合派遞段、精簡人手及擴大使用智郵站等，財政壓力仍然沉重，連續八年虧蝕。二〇二四/二五年度收入只有二十五點三八億元，營運開支卻達三十三點五九億元，單年營運虧損八點二一億元。

同一年度，香港郵政處理六點一一億件郵件，平均每日約一百六十七萬件。與此同時，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電商物流亦未能填補傳統郵務萎縮留下的缺口，政府今年七月承認，過去三個年度電商業務收入較原先預期低逾三成。傳統業務日漸萎縮，新業務又未能填補缺口，改革已箭在弦上，控制成本勢在必行。

香港郵政的癥結在於營運結構。一方面，它以營運基金模式運作，本應按照商業原則提高效率、控制成本；另一方面，它又肩負普及郵政服務的公共責任，大量職位沿用公務員制度，人力成本高而調配彈性有限。如何兼顧公共服務與營運效率，正是郵政改革多年來避不開的問題。

數字最能說明問題。二〇二四/二五年度，香港郵政聘用五千二百四十九名職員，員工成本約二十一億元，佔三十三點五九億元營運開支約六成二。與十年前相比，員工數目已減少約四分之一，員工成本卻增加約一成八，同期香港每日郵件量更大跌約一半。賬目顯示，香港郵政每花一百元營運成本，高達六十二點五元與人手相關。人手減少、郵量下跌，員工成本反而上升，現行成本結構能否持續，就值得檢討。

因此，今次郵政署沒有即時向部分完成試用期員工作出長達數十年的聘用承擔，而是以兩年期公務員合約續聘，讓他們繼續保持公務員身份、薪酬及相關福利，短期內開支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一成半的約滿酬金，若兩年後該批員工不續約，才會削減每年五千八百萬的開支。郵政署長戴淑嬈亦指出，若試用期屆滿後直接終止聘用，對員工衝擊太大，因此選擇兩年續聘，力求在財政穩健與員工利益之間取得平衡。

改革總有代價，世上沒有無痛的改革。尤其傳統郵務已步入結構性萎縮，政府需要控制開支，並減低改革對員工及社會的衝擊。循序漸進調整人力配置。同時，政府也應為香港郵政設定每年度或季度檢討，檢討產業新形勢對郵政的衝擊，以更好地適應時代。

每一分公帑都來自社會，政府支出須顧及整體利益，不能因個別群體利益而忽略公共資源的機會成本。同一筆資源投放其他公共服務，可能產生更大的社會效益。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今日為避免爭議而維持所有長期職位，令固定成本持續累積，數年後才因虧損惡化被迫進行更劇烈的人手重整，屆時無論維持郵政服務，抑或保住更多人的飯碗，都只會更加困難。

公共資源更非取之不竭。每增加一項缺乏長期需要的固定開支，意味教育、醫療、社福、房屋以至其他公共服務可運用的資源相應減少。這些成本分散在數百萬市民身上，不及個別員工失去「長工」般具體，因此往往較少成為輿論焦點，最終卻仍由整體社會埋單。

香港郵政仍肩負普及郵政服務，需求雖然減少，卻不會完全消失。改革正是要讓資源配置與實際需求相適應，而非把所有服務交給市場，更不是犧牲必要的公共服務。恰恰相反，只有控制成本、提高效率、增加人力配置彈性，香港郵政才有能力長期維持市民真正需要的服務。

改革總會觸及既有利益。若每逢涉及「鐵飯碗」便只能維持原狀，短期看似保障員工，長遠卻可能令郵政財政更加惡化，最終由全體市民以公帑埋單。真正保障公共利益，不是承諾每一個職位永遠不變，而是確保香港郵政有穩健的財政和制度，繼續長期服務香港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