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香港郵政須大改革　小修小補節流有限｜全文

「香港郵政」連年赤字，為了減省開支，郵政署決定改以兩年合約制公務員的方式，續聘完成試用期的員工，惹來前線反彈，工會批評署方做法有違「轉正」（即轉為常額公務員）的合理期望，要求擱置措施。郵政危機是全球性的問題，香港郵政以營運基金模式運作，過去8年累計虧損直逼30億元，繼續以現有模式經營，看不到實現自負盈虧的可能，必須大刀闊斧改革，無論改採公司化模式，還是變回政府部門、只提供最基本的法定公共服務，其實都有裁減冗員的壓力，小修小補對財政狀况幫助不大。當局要有啃硬骨頭的決心與勇氣，早日拿出通盤改革方案，避免令人覺得當局只會「肥上瘦下」。

香港郵政1995年起以營運基金模式運作，透過引入自負盈虧原則，提升行政效率與市場競爭力。曾幾何時，香港郵政憑藉大量寄送商業信件、月結單及包裹等傳統郵遞業務，以及發行特別郵票吸引市民與炒家搶購，進帳甚豐。時移世易，隨着電子通訊普及，實體信件大減，2019/20至2024/25年度香港郵政處理郵件量，年均跌約7%，累積跌幅達44%。儘管近年香港郵政已積極轉型，開拓電商市場及轉型為物流服務提供者，包括在各區設置自助郵務設施，又伙拍連鎖便利店提供郵費相宜的本地服務「易寄取」，惟整體財政狀况仍在不斷惡化。

過去8年，郵政署營運基金年年錄得虧損，2024/25年度虧損金額更達到8.21億元，是1995年改採自負盈虧以來，虧損最嚴重的一個年度。除了郵件量顯著下跌，電商業務收入也不似預期。受到美國關稅政策、經濟保護主義、地緣政治等因素影響，加上電商物流行業競爭激烈，香港郵政過去3個年度的電商業務收入，比當初預期少逾三成以上。根據政府今年5月提交的文件，營運基金現金儲備預計僅足支付香港郵政少於一年的營運開支，需要政府注資46億元，支持2027/28起3個年度運作，以及翻新空郵中心，然而有關撥款安排，僅屬短期財務應急方案，若不加緊改革「止血」，恐怕不久又需公帑注資，成為公共財政黑洞。

香港郵政開源舉步維艱，節流方面，郵政署長日前表示，署方正檢視郵件派遞模式，考慮減少周一至五的派遞日數，部分使用率較低或服務範圍重疊的郵政局，亦會考慮縮短服務時間或關閉。另外，今年9月完成試用期的員工，將改以兩年期公務員合約續聘，不會提出長期聘用條款「轉正」，成為常額公務員，當局表示此舉是為了減省開支，首批受影響員工約30人，而涉及新安排的郵務員及郵差共約200多人。有關人員兩年合約期屆滿後，香港郵政會按「實際服務和運作需要」，再決定聘用情况。

節流措施很難無痛。以關閉部分郵局為例，就有可能惹來地區人士反彈。完成試用期員工暫緩「轉正」消息一出，即時惹來職方不滿。香港郵政局員工會要求擱置有關做法，強調入職聘書已列明通過試用期後的常額轉正機制，認為當局做法屬單方面變更僱傭條款，又批評管理層對高級管理人員的人手編制、凍薪或減薪安排隻字不提，「肥上瘦下」做法無法令員工信服。

香港郵政在本地擁有成熟的投遞服務及網絡，對外則可以通過萬國郵政聯盟的全球網絡，經由全球200多個郵區的大小郵局收派郵件，還有特區政府背書這一信譽保證。凡此種種，皆是一般派遞和物流公司無法相比的優勢，然而營運成本高昂卻是致命傷。雖然香港郵政以營運基金模式運作，可以保留業務所得收入，但未有脫離公務員系統，數千名員工皆屬於公務員編制，薪酬水平非一般物流公司可比，單看招聘情况，過去數年郵差及郵務員等職系均有數千名市民投考，已足見薪高糧準福利好之吸引力。可是營運成本高昂，亦嚴重影響香港郵政在市場的競爭力。

不少學者專家都指出，香港郵政浴火重生，離不開兩條路，一是參考新加坡的做法，走公司化之路，以企業方式運作，按照商業邏輯辦事，努力提升競爭力；另一條路是轉回政府部門，退出電商物流一類業務，只提供最基本的服務。簡言之，就是要結束目前「半公不私」的狀態。惟不管走哪一條路，香港郵政都有大幅裁減冗員及節省人工開支的壓力。走公司化之路，必然要強調成本效益，很難避免裁員減薪；轉回政府部門，服務範圍大減，當然也無理由維持現有人手規模。若兩條路都不走，堅持以現有模式運作，最終只能不斷動用公帑注資「填氹」，如此慷納稅人之慨，實難得到社會支持。

有關暫緩「轉正」新安排，涉及人數佔香港郵政人員比例很小，未來兩年合約期內也將維持公務員身分，續享公務員優厚福利，對紓緩財政壓力作用有限，其最大象徵意義在於顯示當局有意處理人力成本問題，相信當局在提出這一措施之前，已考慮過潛在法律問題。當然，從職方角度，新安排確跟「轉正」這一「合理期望」存在重大落差，不排除有人想司法覆核；當局為節省開支，選擇向試用期前線員工「開刀」，卻不提中高層人員薪酬問題，亦的確容易被質疑「杮子專挑軟的吃」。香港郵政大改革迫在眉睫，人力成本問題無法迴避，當局需要拿出政治決心，早日決定改革路向與方案。斬件式推出一些小修小補措施，受影響員工又以前線為主，對財政幫助不大，反而容易惹來「肥上瘦下」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