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Kimi時刻」震動美國　全球AI治理看中美｜全文

內地近期接連推出多款性能強大的開放權重人工智能（AI）模型，當中又以「月之暗面」日前發布的新一代模型Kimi K3最受注目，其綜合性能直逼美國AI巨頭最新模型，但使用成本更為便宜。有外國投資者已將K3面世，與去年初DeepSeek低成本模型推出相提並論，稱之為「Kimi時刻」，突顯中美AI模型能力差距進一步收窄，愈來愈多歐美企業出於成本考慮，採用中國AI模型，華府企圖限制美國企業使用中國AI模型，不過是助長美國國內AI巨頭的寡頭壟斷。中美AI發展各領風騷，競爭之餘亦須合作推動全球AI治理框架建設，兩國擬於今年稍後舉行人工智能會談，若能成事，將是重要一步。

美方以往一直認為，禁止向華出口最先進AI晶片，令中國AI發展比美國落後至少半年至數年，然而這一看法正不斷受到現實發展所挑戰。美方在先進晶片供應方面的卡脖子做法，反而促使中國AI工程師更注重算法的優化及資源利用的效率，透過大幅降低運算成本，突圍而出。

美國主流前沿AI大模型，大多採取「閉源模型」，透過按使用量（token）計費與高價商業授權牟利。中國AI發展則走「開源模式」之路，透過開放程式碼吸引大量用戶，並以「模型免費、服務收費」的方式，將流量轉化為商業價值。去年初DeepSeek問世，已令世人眼前一亮；內地AI初創企業月之暗面上周發布的新一代AI模型Kimi K3，更如投下一枚震撼彈，惹來各方關注。根據AI模型分析公司的評測，K3的智能指數得分，僅略低於美國AI巨頭Anthropic及OpenAI分別於上月及本月推出的前沿模型，成為目前得分最高的開放權重模型。

所謂開放權重模型，乃是大模型公司將訓練完成的參數（weights）公開發布，允許用戶在自有基礎設施上運行，而非僅提供雲端應用程式界面（API）存取服務。內地另一家AI初創公司智譜上月推出的新模型，擁有超過7,000億個參數，本已相當厲害，但仍不及K3擁有2.8萬億個參數那麼多；更重要是K3每個任務的成本，比美國當下最強兩個模型，分別低六成半及一成。

近年中國產品搶攻全球市場，靠的其實不是低價，而是性價比高，現在連AI模型亦不例外。以token（詞元，AI模型處理及生成文本的計量單位）消耗量計，DeepSeek、智譜等公司的AI模型去年已跑在前列，愈來愈多歐美企業選擇中美AI模型並用，甚或索性只用中國模型。有外國研究以今年2月8日為界，發現在此之前美國企業使用中國AI模型的token比例每周平均值為11%，但自2月8日以來，每周維持在30%以上，最多更曾飈至46%。有美資企業稱只採用中國模型後，每年省下數百萬美元成本，亦有歐資企業顧忌美國政策反覆，兼用中國AI模型，希望減少依賴美國科技及降低成本。Kimi K3的面世，大有可能加劇這一趨勢。月之暗面跟智譜、稀宇科技等均為內地「AI六小虎」一員，外媒盛傳月之暗面最快半年內來港招股，屆時勢成市場焦點。

在美國，不少人以冷戰思維看待中美AI競爭，將之與上世紀美蘇太空競賽相提並論。當年蘇聯發射首枚人造衛星「史普尼克1號」上太空，震驚美國，被稱為「史普尼克時刻」。中國AI發展一再取得突破，繼去年「DeepSeek時刻」後，今年又有「Kimi時刻」，超出美方想像，市場關注一旦更多美國企業開始使用中國模型，有可能影響到美國AI巨頭的硬件方面的龐大投入，從而影響到晶片的需求。外媒近日傳出，白宮正考慮對中國AI模型實施禁令，例如假借國安之名，禁止美國企業使用中國頂尖AI模型，然而這種經濟保護主義行徑，實際效果只是幫美國現有AI巨頭鞏固寡頭壟斷地位，消滅開源競爭者，對鼓勵美國企業擁抱AI並無好處。

中國AI發展所採取的開放策略，降低了AI應用門檻，也有利於AI生態的建設。由中國牽頭的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周在上海舉行，國家主席習近平致辭，強調應鼓勵AI開源共享，反對在該領域泛化國家安全概念，並倡導推動全球AI治理框架建設，同時又宣布擴大與全球南方國家在AI領域的合作，避免因技術獲取機會不平等「造成新的歷史不公」。由中國倡議創建的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WAICO），現有29個成員國，以發展中國家為主。至於由美國主導的「矽和平」（Pax Silica）倡議，迄今有24國簽署，以發達國家為主，然而WAICO性質跟「矽和平」明顯有別，若說WAICO偏向開放、公平與共享，「矽和平」倡議強調的是「維護AI供應鏈安全」，實際就是美國拉攏盟友防堵中國的策略。

AI發展不應該是某個國家的獨奏，應當是全球合作的交響。過去數年經驗證明，美國的卡脖子策略，無法阻止中國AI發展。美方應面對現實，與中國一道為全球AI治理出力。根據外媒最新報道，隨着中美研發的前沿AI模型能力不斷提升，中美擬於今年9月舉行AI會談，就相關風險的治理與監管展開討論。這對於推動全球AI治理，無疑是好消息，然而實際作用有多大，仍得看美方是否願意以平等尊重而非自高一等的態度，處處尋求遏制中國AI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