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公義必須及時彰顯　 兩原則改革醫委會｜全文

一宗幾乎永遠石沉大海的醫療失誤事件，經過迂迴曲折的延宕，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發生於二〇〇九年的雙非嬰兒黎遠建腦癱案重啟研訊結束，醫務委員會裁定涉嫌疏忽的醫生薛守智專業失當，判罰停牌九個月，不獲緩刑。

此案曾經出現荒謬透頂的情節，除了研訊長期押後，醫委會竟然於去年決定永久擱置，引起社會嘩然。要不是輿論反應強烈，加上政府高調出手介入，最終獲准重啟研訊，黎氏一家必定陷入有冤無路訴的窘境。常言道，公義會遲到，但絕不缺席。然而，法律界還有另一句名言：遲來的公義就是被否定的公義（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意思是說，公義必須及時，否則失去意義。為了防止公義遲來甚至缺席，醫委會非改革不可。

黎遠建的父親黎志堅在判刑後表示，苦等了十六年，終於等到公義到來的一日。他說研訊議題簡單直接，薛守智因為未有即時為兒子的抽搐進行檢查而被判專業失當是理所當然。黎志堅形容，在追尋公義的道路上走了不少彎路，現在終於可對兒子有個交代，暫時釋懷。他強調，公正的紀律制度不應該令投訴人苦候多年、幾經波折，甚至引發社會極度關注才能討回公道，期望即將進行的醫委會改革，可以更公正地處理醫生失當的投訴，以保護公眾。

毫無疑問，醫委會必須認真改革，打破利益藩籬，徹底杜絕醫醫相護的不良觀感。雖然香港整體醫療水準一流，根據《泰晤士高等教育排名二〇二六》，港大與中大的醫學課程分別高踞全球第十八位及第二十六位，但這不代表沒必要嚴格把守專業質素關卡。醫委會肩負課程評審、醫生註冊、紀律處分等核心職能，假如依舊沿用僵化的規管辦法，醫療失誤事件的苦主恐怕憤恨難平，同時損害香港形象。

此案已經觸發政府改革醫委會的決心，醫務衞生局於六月二十六日宣布正式啟動修訂醫生註冊條例，向立法會提交《二〇二六年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參考資料文件，將於七月八日首讀。政府發言人表示，醫委會作為法定獨立機構，獲賦權處理本港執業醫生的註冊和紀律規管事宜，有責任依法通過公平、公正、公開及有效率的調查和紀律研訊機制處理涉及醫生專業的投訴。

改革的重點有二，一是提高處理投訴的效率，二是增加多元聲音，醫委會改革要遵守這兩項原則。關於效率，申訴專員公署今年二月的主動調查報告揭示，醫委會截至二〇二四年十二月仍有八百九十五宗未完成處理的投訴個案，其中十一宗更需時十至十五年方告完成。二〇二〇年至二〇二四年期間，雖已完成處理超過八千七百宗投訴，但平均處理時間長達二十七個月。漫長的拖延不僅消耗投訴者的耐性，被投訴的對象亦是不堪的折磨，提高效率對控辯雙方皆有好處。只要切切實實戒除懸而不決的積弊，可望讓公義及時彰顯。

修例草案訂立時間指標，篩查階段由平均十二個月縮減至六個月，投訴至研訊的整體時間由四十二個月壓縮至二十九個月，減幅逾三成。指標具法律約束力，提升透明度與問責性，值得支持，期待立法會議員細心討論。

醫委會組成方面，修例草案務求兼顧專業自主與公共參與的平衡。初步偵訊委員會及研訊小組正名為醫務調查組與醫務審裁團，引入獨立審裁員主導程序。醫生委員數目維持二十四人不變，業外委員由八人增至十一人。醫生委員中的當然委員由二人增至三人，納入基層醫療健康專員，此外包括十名選舉後委任醫生、八名提名後委任醫生及三名委任醫生。

簡言之，醫委會的業外委員比例由百分之二十五提升至約百分之三十一。有意見認為，業外委員的比例應該像英國那樣增至百分之五十，才足以顧及公眾利益。立法會討論之時，不妨群策群力掂量出一個最合情合理的比例。

醫委會備受詬病之處是醫醫相護，經過這次嬰兒腦癱案的教訓，引入多元聲音是必須的改革手段，醫療界應該敞開心扉從善如流。唯有嚴格的把關制度，才可令香港的醫療聲譽繼續揚名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