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推動教育AI轉型　須正視數碼鴻溝｜全文

人工智能（AI）科技是全球發展大勢，一個城市要維持競爭力，社會各方面皆需變革適應新時代，教育也不例外。教育局日前公布《中小學數字教育發展藍圖》（下稱《藍圖》），擘劃本地基礎教育的轉型目標、實施原則等，屬合時舉措，至於可否取得理想成果，提升本港整體教育效益，培育新一代人才，還看政府與學界能否有效縮窄技術知識和社經資源兩大鴻溝。數碼科技日新月異，《藍圖》所訂的教學重點、推行策略等，可能幾年後便已過時。當局應定期檢視《藍圖》落地情況，確保香港教育在AI轉型道路上與時俱進。

今年《財政預算案》提出「全民AI培訓」，旨在促進社會各層面普及認識和應用AI。《藍圖》是實踐此項政策方針重要一環，從基礎教育系統着手，全方位推動學界範式轉移，建設深度融合AI的教育新體系，藉以使下一代具備基本的知識技能和恰當倫理價值觀，能夠應對AI時代各種挑戰。

《藍圖》訂立四大總體目標，分別是提高學生數碼素養、增強教師專業能力、優化基建配套，以及構築跨界別協作的數碼教育生態，輔以10項推進策略，範圍涵蓋學生、教師、學校管治和宏觀教育環境，並要求學校於下學年將數碼教育納入發展計劃。《藍圖》內容相當全面，然而政策文件描繪的願景能否實現，達到當局以至廣大社會的期望，要看各項措施實際如何開展落實、產生多大效果。過程中，政府和教育界主事者需正視兩個層面的數碼鴻溝所帶來的挑戰。

第一是師生在科技知識和應用能力上的距離。現今年輕一代絕大部分是「數碼原住民」（digital natives），從小就在網絡世界成長，熟悉不同數碼產品，能夠快速理解和運用各類新科技。相比之下，隔了幾個世代的現職資深教師，不少是「數碼移民」（digital immigrants），他們多是長大後才接觸數碼世界。對青少年來說屬基本的數碼技能，教師或需費一番工夫方能掌握。今年初有本地智庫發表調查報告，顯示教師自評對AI的熟練度僅5分（10分為滿分），低於學生自評分數（6.5）。不難想像，要「數碼移民」於課程設計和教學裏融入AI、引領「數碼原住民」培養數碼素養，不免會遇到大大小小困難。

政府有就此制定相應的培訓和支援項目，包括教師每3年須完成不少於30個小時的數碼教育培訓、每年提供至少5萬個名額的數碼教育專業發展活動，亦設到校支援措施，就「AI＋學科」、「AI領導」等，協助校長和教師加深了解數碼科技。凡此種種，對提升教職人員的科技認知和教學能力，可以發揮一些作用。惟客觀現實是AI技術一日千里，單靠平均每年10個小時培訓，恐不足以令教師追貼科技變化趨勢。若要盡量縮窄教師與學生之間的數碼知識鴻溝，很大程度要教師利用公餘時間，主動吸收相關資訊和親身嘗試應用。在繁重的教務及行政工作之外，是否留有空間讓學校管理人員和教師自我增值，值得主事者思考。

第二個數碼鴻溝，在於學生之間以及學校之間的社經資源差異。數碼教育和學習，必然需配備電腦，AI工具也有免費與收費版本之分，兩者在運算能力、數據庫質素等方面存在差距。推動教育轉型、增強年輕一代AI素養，學校和學生家庭皆需投入資源成本，對基層市民及財政不算寬裕的學校來說，難免造成負擔，由此亦可能加劇教育不平等問題。

美國有智庫指出，位於較富裕地區的學校，相比處於貧窮率較高社區的同行，在使用AI改善教學上更具優勢。另有外國研究反映，能夠有效運用線上學習工具的，多屬來自高收入家庭的學生。回看香港，根據統計處2024年數字，本地月入達5萬元或以上的住戶，家中設有個人電腦的比率達95.2%，但在月入不足1萬元的家庭，只有38%。當政府大力推展教育數碼化轉型，過程中會否變相進一步拉闊強勢學校、中上階層家庭學生，與弱勢學校和學子之間的距離，問題應予重視。

《藍圖》列明「公平普及，支援多元需要」是其中一個發展原則，教育局亦延長了「電子學習撥款計劃」，資助學校購買電腦讓有需要的學生借用，並且開展為期3年的「智啟學教」計劃，學校可申請一筆過50萬元撥款，用作增設輔助教學的AI設備或服務。社會對這些措施都會歡迎，唯盼在整個教育變革進程中，局方可持續留意基層學校和家庭的處境，適當分配資源，以確保來自不同社經背景之學生，能夠得到平等學習機會，實踐教育公平理念。

《藍圖》訂定了4個指標，包括確立學校層面的整體「數字教育」規劃、構建系統層面之「數字教育」基建、打造「數字賦能」的教師專業團隊，以及全面提升學生「數字素養」，展現了本地基礎教育的革新願景，教育局長蔡若蓮期望藉此「讓香港教育走在時代尖端」。AI科技正飛速發展，不斷迭代演進，舉例說，2022年底生成式AI問答工具推出市場，其時如何寫提示詞、與AI有效對話，成為公眾熱議話題，但僅兩三年，職場和企業營運的焦點已轉移到怎樣妥善操控「AI代理」。特區政府與本地教育界有必要定期宏觀檢視《藍圖》具體落實情，因應數碼科技發展，適時調整更新，如此方能令本港教育改革緊貼時代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