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母女墮樓叫人痛心　完善機制支援家屬｜全文

一對母女疑因教育問題起爭執，兩人同一天內先後從寓所墮樓身亡。輕生不能解決問題，一時衝動可能帶來更多傷痛與遺憾。今次悲劇叫人痛心，同時亦突顯遺屬支援的重要性。面對至親輕生，家屬往往出現急性心理創傷與強烈內疚，當局應檢視現行機制對家屬的支援，有何需要改進之處，務求讓高危者得到即時兼有效的情緒支援。香港教育競爭壓力大，學童精神健康問題固然備受關注，部分家長情緒也很容易受牽動。近日正值考試季節，之後又有各種各樣的「放榜日」，教育界應多提醒家長與學童以平常心看待，避免將一時得失看得過重。

這宗倫常悲劇發生於太古城，先是48歲母親前天早上墮樓身亡，約10小時後，12歲女兒在同一位置墮斃。勞福局長孫玉菡形容事件是悲劇，感到非常難過，向家屬致以深切慰問。女童於將軍澳一間小學就讀六年級，校方昨天已即時啟動「危機處理小組」，聯同教育局等為師生及家長提供情緒支援。

墮斃婦人是社署社工，生前於公立醫院任職醫護心理服務社工，有關情緒輔導等方面的專業知識與經驗毋庸置疑。初步案情顯示，母女二人因教育問題起爭執，母親返回房間，相隔一段時間，房間傳出叫聲，12歲女兒得悉母親墮樓後報警，由於現場沒有留下遺書，有理由相信事件屬於一時衝動。事後女童曾被送往東區醫院，由父親及祖母陪伴，其後父女二人返回住所。沒料到晚上女兒又墮樓身亡。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算清官亦難審家庭事。涉事家庭之前並非社署個案，有關親子關係，以及母女之前有否情緒問題等背景，有待警方及相關部門調查了解，未有更多實質證據或資料之前，不宜太多揣測。無論如何，母女一天之內先後輕生，確實叫人唏噓感嘆；仍然在生的親人，一日之內兩受打擊，更是情何以堪，社署當務之急是全力支援死者家屬。

目睹至親自殺是極度震驚且痛苦的經歷，當事人容易有急性心理創傷，出現慌張、震驚或無助等反應，倘若覺得至親輕生與自己直接有關，更可能產生強烈內疚感，即使大人也不容易承受，遑論是已經懂事但遠未談得上成熟的兒童。過往有數據顯示，家人自殺後，家屬自殺風險亦高，今次悲劇其中一個需要反思的問題，是如何改善危機介入機制，加強對家屬的支援。

初步資料顯示，母親墮樓後，女童在東區醫院曾到過心理服務科，亦曾見過亡母的註冊心理醫生上司。另外，警方亦有就案件通知社署跟進，署方也有派員到醫院接觸女童。也許一般情况下，這樣的處理已經足夠，但今次涉事者始終只是一名小六生，加上事前母女二人發生過爭執，情節較為特殊，社署與院方的跟進處理有否不足之處，值得檢視。

根據孫玉菡的說法，女童有接受醫生、護士及社工的評估檢查，認為她可在家人陪同下回家。現在回看，這個判斷顯然未能準確反映女童輕生的風險，更佳的做法，可能是安排女童以短期住院方式接受觀察，又或確保有社工陪伴，在確保女童情緒真正恢復穩定之前，避免讓她獨處。發生家人自殺事件的家庭，應被視為高危家庭，社工第一時間介入支援非常重要。現時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生命熱線等機構，會為目擊創傷者提供專業支援服務，當局過往亦會將一些個案轉介這些機構跟進，惟有關做法並非恆常機制。當局應持續檢視相關危機介入機制，強化支援網絡。

港人自殺率近年持續處於偏高水平，根據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統計，2024年全港共有1138宗自殺死亡個案，屬2003年以來最高。學童自殺情况，尤其受到關注。2023年底，政府在全港中學試行「三層應急機制」，及早識別自殺風險較高或有精神健康需要的學生，視乎個案情况由校方、社署以至醫管局提供支援；及至去年，當局更宣布將應急機制恆常化並進一步擴展至在高小試行。教育界普遍肯定應急機制在確保最危急學生得到及時救助方面的成效，然而仍有不少學童以至家長，因為競爭壓力而出現情緒困擾。親子之間因為學習及成績問題起摩擦，更是屢見不鮮。這邊廂父母望子成龍，那邊廂子女覺得壓力過甚，親子關係長期繃緊，哪怕一場小紛爭，也有可能成為情緒崩潰的導火線。子女人生道路漫長，學業成績不代表一切，良好的親子關係，必須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