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公僕加薪難息爭　開支膨脹須正視｜全文

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決定全體公務員劃一加薪2%，當局強調，今次決定已考慮到不同因素，包括公眾觀感以及市民對政府處理公共財政府的期望，公務員團體則不滿加幅太小。公務員加薪，社會上存在牴觸情緒，乃是客觀現實。為免引發「肥上瘦下」爭議，政府今次未有跟足薪酬趨勢淨指標調薪，2%的加幅，單論數字本身亦不算太大，但實際涉及的公帑，仍高達60億元。儘管政府常言公務員表現高效，然而這跟公眾的觀感顯然存在落差；公務員開支不斷膨脹，佔政府經常開支比率愈來愈高，更非健康現象。政府必須妥善處理這一系列結構性的問題，才能避免公務員調薪年年起爭議。

當局早前公布本年度薪酬趨勢調查結果，公務員薪酬趨勢淨指標分別為高層4.12%、中層2.64%、低層1.17%。當局強調薪趨調查僅屬公務員調薪六大考慮因素之一，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會全面考慮所有因素，包括香港經濟狀况、生活費用變動、政府財政狀况、薪趨淨指標、職方對薪酬調整的要求，以及公務員士氣，作出決定。多個公務員團體建議當局劃一上調薪酬，幅度介乎3%至4.12%，然而坊間顯然也有不少聲音，對公務員加薪持保留態度。

公務員調薪不存在一條簡單方程式，而是一個政治決定，不能只考慮公務員訴求，還須顧及公眾觀感。公務員事務局長楊何蓓茵昨天公布結果，全體公務員劃一加薪2%，意味低層公務員加幅高於薪酬趨勢淨指標，高層及中層則有所不及；2%的劃一加幅，亦低於各公務員團體的主張。

根據楊何蓓茵的說法，當局決定加薪，主要是考慮到本港經濟在過去一年錄得增長、公共財政改善、生活開支「溫和上漲」，以及薪趨淨指標錄得正數，顯示私人市場薪酬「普遍上漲」，惟考慮到香港未來發展須背負龐大財務承擔，加上近來地緣政局變化可在短時間內影響民生，政府隨時有可能要介入，因此公共財政管理需要更審慎。

薪趨調查蒐集了逾百間私人機構僱員的薪酬花紅按年變動數據，惟調查對象多為銀行及金融機構等大企業。去年本港金融業表現理想，業界高層進帳較好；可是也有很多行業面臨結構挑戰，只能苦苦支撐，至於中小企打工仔這幾年的苦况，更無法在調查中有效反映；人工智能（AI）革命下，大企業裁減初級職位，更對低層以至中層僱員造成壓力。薪趨淨指標三級皆錄得正數，但高層加幅顯著高於中層低層，與此有一定關係。不過政府公務員的處境，顯然不能跟大企業僱員相提並論，一來公務員是鐵飯碗，毋須擔心裁員，二來大企業在推動AI應用方面的速度及力度，亦非政府可比。公眾有理由認為，公務員跟足薪趨淨指標加薪才是不合理。

現在政府決定劃一加薪2%，可以避免「肥上瘦下」質疑；2%的加幅，聽起來似乎也較為「溫和」，反映當局有嘗試顧及社會觀感。當然，若問市民是否接受這次公務員加薪的決定，恐怕仍是言人人殊，至於公務員團體的反應，更是相當負面。有職方代表就聲稱，今次加薪幅度視公務員貢獻如「透明」。當局形容今次是「合理薪酬調整」，旨在維持公務員士氣，以及肯定公務員工作成果，然而實際出來的效果，只怕是兩邊不討好。

宏福苑大火，暴露了多個涉事部門失職失責、互相推諉。政府和公務員團體一再強調，外界不應該一竹篙打一船人，然而無論南丫海難、鉛水事件、宏福苑大火還是冒牌水風波，每次出事，調查下去所揭發的官僚因循懈怠馬虎等情况，其實都頗為相似；即使簡單如樓上滲水等日常生活問題，不少市民也有投訴欠進展甚或被忽悠之感，留下相當差的印象。宏福苑大火研訊所揭露的問題，不過是再一次強化了這些觀感。

政府和公務員團體常常援引《世界競爭力年報》，強調香港在「政府效率」名列前茅，但其實年報清楚列明，調查所談的「政府效率」，主要針對整體政策環境諸如稅務政策、公共財政、營商立法等，是否有利企業做生意，跟一般人理解的「行政效率」相當不同。市民當然明白，公務員團隊中，不乏做事認真兼有能力者，然而當局亦要明白，市民對公務員的負面觀感，乃是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每次看到薪酬待遇遠高於私人市場水平的政府「筍工」招聘，很多人都會懷疑公務員薪酬是否合理。職方代表揚言「服務社會不可以不食飯、餓肚皮」，打政府工已不是「鐵飯碗」而是「膠飯碗」，將來難以有吸引力招募新人加入政府，這些說話聽進不少打工仔耳裏，恐怕都有「何不食肉糜」之感。比起否定市民對公務員的負面觀感，當局應該積極推動公務員改革，明賞罰，促效率。

公務員加薪2%，涉款約60億元，與北都龐大投入比較，當然是「小菜一碟」，但與政府削減長者兩元乘車優惠所省下的5.5億元相比，就是大筆開支。過去10多年，公務員體系急速膨脹，公務員開支（包括現職員工薪津及退休金支出）年年遞增，佔政府總經營開支比例亦持續攀升，由2022/23年度的兩成左右，升至2024/25年度接近三成。公僕加薪不僅牽涉即時收入，更會影響日後退休金的額度。現時政府一年花在退休金的開支，已超過500億元，隨着愈來愈多公務員退休，相關支出只會持續增加。政府若不好好控制公務員支出，未來恐衍生更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