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另類養育」有底線　保護兒童難妥協

一對港人男女安排在家分娩誕嬰，超過42天法定限期仍未為男嬰辦理出世紙，亦未有將男嬰送院檢查，當局昨日以「疏忽照顧」為由拘捕二人，事件折射了父母權利與責任的問題。法律上，父母對如何養育子女擁有自主權，可以出於個人信念，拒絕跟從主流做法，多元社會應該尊重，但法律和基本倫理必須守住。「另類父母」有責任認清個人選擇對子女的利弊，更不能以「養育子女是父母權利」為名，作出嚴重有違兒童福祉的行為。遇上極端個案，公權力有必要及時介入，不能止於了解勸喻；現行保護兒童法例是否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同樣值得檢視。

涉事男女曾在北歐居住並先後兩度在居所自然分娩誕女，惟長女出生不久即夭折，次女Lily則被瑞典社福局帶走看管，監護令維持至今。兩人近日在社媒開設專頁，呼籲公眾協助接回女兒，然而法庭文件顯示，瑞典當局認為兩人一直以「宗教理由」拒絕提供親子鑑定所需的DNA樣本，以致Lily一直未有出世紙，兩人刻意躲避四處漂泊，未能為兒童創造安全和穩定的生活環境，才決定接管Lily。兩人在社媒專頁上反駁瑞典當局指控，但原來兩人回港後，早前又在家中分娩誕下男嬰Danny，事隔兩個月仍未辦理出世紙。

根據法例，父母必須在嬰兒出世42天內登記辦理出世紙，若故意逾期不辦，一經定罪可判罰款或監禁。由於Danny缺乏醫院出生紀錄，入境處要求兩人提交DNA檢測報告，以證明雙方血緣關係，惟二人認為DNA是敏感個人資料，以「私隱」及宗教理由拒絕提交。事件連日在社會引起不少議論，及至昨午傳出兩人因「疏忽照顧兒童」被捕的消息，男嬰則送院檢查，社署已申請保護令。

早期的普通法，往往將子女視為父親的「財產」，惟隨着時代演進，現代法律已徹底摒棄此觀念，改以「子女最佳利益」作為首要考慮。英國《1989年兒童法》確立了「父母責任」概念，強調父母對子女負有照顧、管教與保護的責任及義務，淡化以往法律關於「父母權利」的觀念。「父母權利」的作用，應該是輔助履行教養責任，有關權力的運用，必須以維護子女福祉為前提。

當然，父母對於如何養育子女，還是有相當高的自主權，即使一些做法較為「另類」，只要理由充分不違法，還是應該予以尊重。舉例說，香港雖然奉行12年免費教育，父母有責任讓子女上學，但如果父母能夠提出充分理由及證明，經過教育局連串跟進及專業評估後，仍有機會酌情獲准「在家教育」，這是兼顧法、理、情的做法，本質是特事特辦，但如果教局認為父母提出的「在家教育」理由不充分，可以發出「入學令」，家長若不依從，即屬違法。

多元社會應該包容「另類」，但「另類」做法也不能超越法律或基本倫理的底線。父母有權選擇教養方式，不代表可以隨心所欲，無視法律要求，無視有關「父母應有責任」的基本倫理認知。根據本港法例，在兒童福利受到特別關注或面臨危機時（例如懷疑受虐或疏忽照顧等），任何有利害關係的相關人士，或社署署長，均可向法庭申請將該兒童交由法庭監護。外國一些種族多元社會，雖然強調尊重不同宗教或文化風俗，但如果有關習俗或儀式會對兒童身心健康構成直接危害，兒童權利可以凌駕父母的宗教信仰自由。

男嬰Danny個案，當局必須確認嬰兒與涉事男女是否有血緣關係，從而排除人口販運等可能，這是關乎嬰孩福祉的大事，不能單靠涉事男女或其親人一面之詞，要求提交DNA檢測報告是最合乎情理的做法，不能以私隱或宗教理由推搪。儘管香港法例並無禁止在家分娩，但在正常情下，分娩後應第一時間前往醫院求助及檢查，涉事男女沒有第一時間將男嬰送院檢查，實際是將男嬰健康置於風險之中。

男嬰至今仍未辦理出世紙，雖然涉事男女可以堅稱他們不是「故意逾期」，可是過期未登記，乃是客觀事實，Danny「無證兒童」狀態未知會延續到何時，這會令他無法享有法律下應有權利及保障，當局實有充分理由介入。根據當局昨天早上的說法，社署上周四起以不同方法嘗試接觸相關家庭，直至本周一才透過電郵聯絡上，署方正爭取約見兩人，及至下午才突然傳出，保安局與勞福局聯同警隊、入境處和社署組成專班調查，尋回嬰兒及拘捕兩人。當局最初的處理，予人感覺確是有點溫吞，不夠果斷。既然事件有違法之嫌，當局以較強硬的方式處理，確保嬰兒利益為先，相信公眾也會理解。

政府強調香港有整全法律制度保障兒童，然而亦有意見指出，現行《保護兒童及少年條例》將需要照顧或保護的兒童，定義為受襲、虐待、忽略、性侵，又或面臨健康、成長或福利受損等情，相比之下，外國一些保護兒童法例對於疏忽照顧等定義，不僅較為廣泛，亦更為具體。當局應檢視相關法例，看看是否有改善空間。另外，近年線上線下明顯多了「反疫苗」聲音，有父母甚至拒絕讓初生嬰兒接種疫苗，雖然這並非違法，但這不僅會令嬰孩有較大風險感染致命疾病，亦有可能影響孩子成長，尤其是當日後孩子報讀幼稚園或小學，校方一般會要求家長遞交「針卡」，若完全沒有接種，校方雖不能直接剝奪接受教育權利，但兒童將面臨緊密的衛生跟進。當局有必要讓為人父母清楚知道一些「另類」教養選擇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