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瑞士自毀金字招牌　財富管理「東升西降」｜全文

近日，波士頓諮詢公司（BCG）發布《二〇二六年全球財富報告》，正式宣告香港超越瑞士，成為全球最大的跨境財富管理中心。報告顯示，香港去年跨境財富管理規模增長百分之十點零七，總值達二萬九千五百億美元（約二十三萬億港元），壓過瑞士的二萬九千四百億美元。香港躍升全球跨境財富管理中心首位，固然緣於香港獨特的「一國兩制」、亞洲金融中心地位，同時也緣於瑞士近年放棄「永久中立」與「絕對保密」兩項核心優勢，自毀金字招牌，給了東亞地區的香港、新加坡可乘之機，最終香港成為贏家。

根據波士頓諮詢公司的報告，去年全球跨國財富管理總值增加百分之八點四，達十五萬四千億美元。當中，來自亞洲的增長遠勝歐洲，新加坡去年跨境財富管理規模也上升百分之十點零三至二萬一千億美元，香港增長百分之十點零七，同樣跑贏平均增幅百分之八點四，瑞士的增長則只有百分之七點六，低於全球增長的平均值。財富管理「東升西降」的格局隱然出現。

報告不單宣告香港躍升全球財富管理的首位寶座，亦預測香港將長時間保持首位，並預計今後五年的年均增長率將維持約百分之九，在二〇三〇年，香港的管理規模將擴大至四萬六千億美元，而同期瑞士增長相對較慢，兩地差距料將擴大至約六千億美元。

兩地財富管理規模的潮起潮落，緣於東、西方發展速度的變化，也緣於兩地背後地緣政治格局的丕變。東亞地區的經濟增長遠高於歐洲，帶動更多新興的財富管理需求。

在中短期內，決定兩地財富管理起落命運的，則是兩地的地緣政治及制度環境。香港在《國家安全法》實施後，國際輿論一度憂慮香港金融及法律環境變得難以預測，因此卻步，甚至出現「香港已死」的悲觀言論。但幾年過去，由於政治環境趨於穩定，商業活動的法律框架並未根本動搖。普通法體系完整保留，香港「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角色依然重要。

相比政治自由化，資本更看重財富管理中心的「穩定性」與「可預測性」，在後國安法時代，政治環境趨於穩定，政策具有可預測性，就是吸引財富管理資金的最大法寶。

反觀瑞士，在近年美國壓力下，瑞士「永久中立」、「絕對保密」的神話被逐步打破，其穩定性與可預測性被廣泛質疑。

近年爆發的俄烏戰爭，就讓瑞士「永久中立」的可靠性出現動搖，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瑞士宣布跟隨歐盟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凍結大量俄羅斯個人及企業存放在當地的資產，當中包括俄羅斯個人、企業及央行資產，合計逾一百五十億美元，又把俄羅斯政要普京、米舒斯京、拉夫羅夫納入金融制裁，路透形容這是瑞士對傳統中立的明顯偏離。此舉雖然令瑞士獲得美國、歐盟的嘉許，但也打破了「政治中立」的神話，讓國際資金質疑自身資產在瑞士的安全性。

須知瑞士銀行體系在二戰後也為納粹軍官隱藏財產，甚至為各種富有爭議的獨裁者、毒販管理資產，不因政治問題清算客戶資產，為其銀行體系建立廣泛信譽。但經過俄烏戰爭後，瑞士已不再是對政治風向置身事外的避風港，明確在政治上站隊，來自與美國及歐盟關係緊張國家的資金，亦因此對進入瑞士有所保留。

在「政治中立」神話破滅前，更深遠的影響是「絕對保密」制度的瓦解。過去，瑞士由於「絕對保密」的特性，在財富管理市場具有品牌溢價，因此能獲得更高的財富管理手續費。然而，近年在美國霸權的影響下，瑞士過去十多年「絕對保密」的神話逐漸破滅，二〇〇九年，瑞銀與美國當局達成協議，因協助客戶逃稅必須支付七億八千萬美元的罰款，並且要向美國當局通報每一位新的美國客戶，為瑞士「絕對保密」的保證打開了缺口。及後，瑞士就與美國簽訂了各項協定，令「絕對保密」制度逐步瓦解，二〇一三年與美國簽署落實《海外賬戶稅務合規法案》的相關安排，及後又與美國及其他國家簽署一系列稅務資訊交換安排，並在二〇一九年開始與眾多合作國家大規模交換資料，基本上宣告「絕對保密」制度已然終結。

財富管理中心「東升西降」的啟示是深遠的，香港作為「中國通往全球市場門戶」的角色無可替代，香港管理的跨境資產當中，來自內地的資金佔比約六成，反映香港在後國安法時代，更能吸引內地資金流入。瑞士的資產管理中心地位相對衰落，也對香港未來發展有所啟示，維繫財富管理中心地位，政府政策必須具有穩定性與可預測性。資本固然逐利，但同樣重視制度穩定與政策可預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