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保障戶外勞動打工仔 工作暑熱警告莫離地｜全文

本港近日天氣極端酷熱，天文台錄得百年一遇高溫，諷刺的是，勞工處的工作暑熱警告仍維持最低級別「黃色」，現行機制能否充分反映長時間戶外工作所面對的健康風險，難免惹人懷疑。勞工處2023年推出「工作暑熱警告」系統及《預防工作時中暑指引》，將暑熱風險分為黃、紅、黑三級，迄今從未試過發出紅、黑兩級警告。儘管不時有工人疑因中暑送院，但在現行工傷索償制度下，要確立傷害直接兼完全由暑熱工作所致，極其困難。隨着全球暖化加劇、酷熱天氣趨頻，當局有必要檢討暑熱工作安排及風險評估標準，確保打工仔的健康得到合理照顧。

受熱帶氣旋「白海豚」外圍下沉氣流影響，過去兩天本港天氣酷熱難耐。周日下午，天文台總部錄得最高氣溫36.9℃，是1884年以來最高；上水更達39.8℃，是1980年代設置自動氣象站以來香港最高溫紀錄。烈日當空，市民在街上匆匆走一趟，可能已汗如雨下，即使偶爾有風迎面吹來，也是熱氣騰騰。對於需要長時間在地盤或戶外工作的打工仔而言，酷熱下開工，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全球暖化加劇，適逢今年太平洋地區出現強厄爾尼諾現象，世界多地都受熱浪侵襲。預料香港今明兩年都會較正常為熱。隨着高溫天氣日趨頻繁，如何保障打工仔免受暑熱傷害，已成為香港必須正視的課題。2023年，勞工處推出工作暑熱警告系統，並制定了《預防工作時中暑指引》（下稱《指引》）。僱主須在警告生效時參照《指引》，為戶外或室內沒空調環境下工作的僱員安排適當休息時間，減少中暑風險。根據《指引》，紅色暑熱警告生效期間，極重勞動工作者需暫停工作；若黑色暑熱警告生效，包括搬運工、紮鐵工等在內的重勞動工作者及極重勞動工作者，均需停工。因應勞工團體意見，當局之後還兩度優化措施，包括將暑熱指數監測站由原本1個增至10個，若其中4個監測站達到門檻，便會發出相應警告。

政府設立工作暑熱警告系統，無疑是正確一步，然而對打工仔的保障是否足夠，又是另一回事。有別於內地、台灣和新加坡等地做法，勞工處《指引》列出的暑熱工作安排，並無法律效力。雖然現行制度下，中暑可被認定為工傷，僱員若發生意外，勞工處也可引用《職安健條例》下的一般僱主責任提出檢控，然而實際操作中，要證明中暑是造成傷害唯一原因，並不容易。舉例說，若事主本身有心臟病或高血壓等隱患，即使暑熱是誘發因素，也較難被認定為工傷，反觀台灣方面則會判定工作因素在傷害中所佔的比例，釐定補償安排。

另外，暑熱警告及具體休息安排，顯然也有需要改善的地方。例如有工友反映在暑熱警告期間合理休息時，被巡查人員以為「偷懶」，亦有部分清潔工友稱在暑熱警告生效時未獲主管通知，僱主提供的「休息室」設於垃圾站內，不僅環境差，空氣也不流通，還不如到戶外歇息。近日香港錄得百年一遇高溫，但工作暑熱警告仍維持最低級別「黃色」，就更令人覺得制度設計存在問題。

現時的工作暑熱警告系統，乃是以天文台的香港暑熱指數為基礎。勞工處稱，近日氣溫雖高，但相對濕度較低，加上風速條件良好，天文台在10個地點量度的暑熱指數大部分在32以下，所以警告未達紅色，云云。問題是天文台的香港暑熱指數，乃是針對一般市民健康風險而設計，旨在反映氣溫上升對公眾的整體影響，由於市民多數於室內工作，相關指數參考太陽暴曬的比重甚低，未能準確反映打工仔長時間戶外暴曬下從事體力勞動所承受的熱壓力。勞工處以此為工作暑熱警告的基準，本身就值得商榷。

為了較準確反映工人戶外受到的熱壓力，新加坡、日本等地均以「濕球黑球溫度」（WBGT）作為評估標準。WBGT是國際常用指標，測量太陽及附近環境的熱輻射、空氣溫度以及相對濕度對人體產生的綜合熱壓力，監察儀器可容易設置在路邊或工地附近。樂施會去年曾在7個地點安裝黑球濕球監測儀19天，若按勞工處標準，每個站平均有14天需要發出黃色暑熱警告，所有站點都曾發出紅色或黑色警告，但同期勞工處只有4天發出黃色暑熱警告。前天文台長林超英稱，勞工處以「香港暑熱指數」為基礎制定工作暑熱警告，事前未有諮詢天文台，又不點名指有部門曾反對天文台向全港公布「濕球黑球溫度」。當局有責任交代清楚。

工作暑熱警告2023年5月推出，截至昨日共發204次警告，全為黃色。簡言之就是從未出過需要停工的情。倘若百年一遇高溫，依然是黃色警告，難免令人質疑紅黑兩級警告形同虛設。面對愈加頻繁的高溫天氣，政府有責任確保打工仔的健康得到合理照顧。副勞福局長何啟明昨天表示會檢視現有機制，唯盼當局採取有力措施，改善問題。除了引入「濕球黑球溫度」指標，精準評估熱壓力，政府亦應因應特定工種，將中暑列入職業病範圍，以及將年齡因素納入暑熱休息考量，令僱主及外判商更加重視預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