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 世界盃爭議聲中落幕　「足球團結世界」夢未竟｜全文

2026年世界盃曲終人散，西班牙在四強及決賽先後擊敗兩大熱門法國與阿根廷，奪冠是實至名歸。今屆世界盃決賽周有不少突破創新，場內場外爭議也非常多，「足球團結世界」這個宣傳口號，在權力、利益與陰謀論交織之下，無疑顯得有點蒼白無力，然而世界盃始終是全球最受注目的足球盛事，即使世界無法因為足球而真的變得團結，世界盃依然有着無可替代的魅力，哪怕是小國還是名不經傳的球員，只要有好表現，一樣能贏得世人掌聲，非洲小國佛得角一鳴驚人，正是今屆賽事為人津津樂道的故事。國際足協建議進一步擴大決賽周隊伍數目，在亞洲與非洲相信將得到廣泛支持。

這次美加墨合辦賽事，寫下不少「世界盃之最」，包括最多參賽隊伍（48隊）及最多合辦國家（3個）。為了協助球證執法及為觀眾帶來新體驗，今屆賽事全面引入人工智能（AI）及高頻感應技術，除了更精準判斷越位犯規，還有「球證視覺」畫面。另外，賽事安排也有一些新猷，包括引入美式球類運動做法，增設中段飲水時間等。

有人形容今屆世界盃是史上科技含量最高的一屆，亦有人批評今屆是最「向錢看」的一屆。以飲水時間為例，儘管措施原意是顧及球員在高溫下作賽，但實際也成為了各地電視台賣廣告牟利的時間。除了轉播費索價高昂，國際足協還首度引入「動態定價」售票模式，視乎市場供求而定，導致熱門賽事票價更貴，亦被質疑是「賺到盡」。根據國際足協估計，今屆單是電視轉播權收入已接近40億美元；若計及贊助、營銷等收入，本屆世界盃總收入有望突破100億美元，成為體育史上首個「百億美元」賽事，比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多出七成。單論吸金能力，今屆世界盃確是非常成功。

「足球團結世界」是本屆世界盃的宣傳口號，國際足協亦以此來解釋決賽周隊伍「擴容」的意義，只是今屆賽事場內場外爭議之多，跟這句宣傳口號確有相當大的落差。世界盃從來都不是現實世界之外的一片淨土，在當今這個充斥紛爭矛盾的分裂時代，尤其如此。球場外，美伊持續對峙，伊朗隊投訴在美國屢遭刁難，美國國土安全部長在伊朗隊出局後更稱很高興可送走他們，「開心得想跳舞」。另外，索馬里球證遭美國拒絕入境，部分國家球迷也因為美方入境政策而不得其門而入，就連佛得角守門員的母親也因為付不起美方要求的天價「保證金」，一度無法赴美看兒子比賽，亦令人覺得東道主不友善。

當然，要數今屆場外發生的爭議事件，首推美國總統特朗普介入美國隊主將巴洛根紅牌停賽一事，致電國際足協會長恩范天奴，事後國際足協竟破例准許巴洛根停賽「緩刑執行」，國際球壇為之嘩然，皆因自從決賽周引入「領紅」自動停賽制度以來，國際足協從未在賽事期間這樣做。外部權力如此粗暴干預足球，叫人側目。國際足協黑箱作業，巴洛根紅牌事件損害公信力，而這份對國際足協的猜疑，之後又被人帶到另一個方向。隨着本屆賽事進入後段，線上線下不少聲音質疑，國際足協「偏袒」阿根廷球王美斯。

美斯與葡萄牙前鋒Ｃ朗被視為當代球壇一時瑜亮，兩人在全球各有大批擁躉，網上不時有人爭論誰是「GOAT」（史上最佳球員），惡言相向屢見不鮮。今屆決賽周廣被視為兩人最後一次出席，國際足協為免Ｃ朗因為之前在國際賽動粗領紅，錯過分組賽部分賽事，甚至在決賽周之前運用其酌情權，優待Ｃ朗暫緩停賽。惟Ｃ朗在本屆賽事表現平平，美斯則一再入波。早在分組賽階段，社交媒體上就有人聲稱，美斯在對阿爾及利亞的賽事獲球證「優待」免於領紅，才得以留在場上一再入波。隨着淘汰賽階段，阿根廷對埃及和瑞士，皆有爭議判決，「國際足協偏袒阿根廷」之說更是鋪天蓋地，然而亦有世界盃前球證為BBC等媒體撰文，反駁「黑哨論」。

每屆世界盃，其實都有很多爭議判決。足球是身體接觸運動，犯規與否有時確實存在灰色地帶，球證所作判斷是對是錯，常常言人人殊，惟正如曾為2010年世界盃決賽當旁證的英格蘭球證Darren Cann所言，世界盃球證一樣會犯錯，但陰謀論指控是「廢話」（nonsense），對球證不公道。就着阿根庭對埃及和瑞士的爭議裁決，國際著名前球證、現任國際足協裁判委員會主席哥連拿就有解釋，認為裁決無問題；BBC等媒體也有就阿埃一役的詐糊及爭議入球，解釋視像裁判（VAR）介入與否的規則。

當然，球迷還是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不等於要認同權威，然而社媒時代，圍爐取暖成為常態，碎片化的資料與陰謀論敘事成為「最佳拍檔」，只怕很多人未聽過（甚或不想聽）跟自己觀點有別的聲音。事實上，圍繞阿埃一役爭議，社媒上還有不少以訛傳訛的虛構消息，例如聲稱名帥摩連奴批評球證偏袒阿根廷，甚至揑造已故的比利「開腔」作出類似批評；也有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揑造摩連奴批評埃及隊的評論。

社媒時代，資訊真假難分，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要以足球團結世界，確是談何容易，然而足球的魅力，始終不能低估。足球場不分國力強弱，小國一樣可以戰勝大國，贏得各方敬重。今屆世界盃，佛得角的表現令人眼前一亮，正因為有緣踢決賽周，令世界有機會認識和了解這個國家，這本身已是一件極具意義的事。國際足協有意考慮下屆世界盃增至64隊，儘管背後有多重利益盤算，但對很多國家及地區而言，這不失是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值得認真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