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美國淡出歐洲防務　慎防日本「聯美制華」｜全文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峰會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舉行，歐洲盟國的集體願望原本是避免觸怒美國，盡可能緩和大西洋兩岸逐漸緊張的關係。然而，美國總統特朗普仍然按捺不住其破口大罵的慓悍作風，聲稱對北約非常失望，再次強調丹麥屬地格陵蘭應該交由美國控制，甚至下令「切斷與西班牙的全部貿易往來」，批評馬德里政府是糟糕的合作夥伴。

北約秘書長呂特（Mark Rutte）嘗試安撫美國，敦促成員國履行承諾，在二〇三五年前將國防開支提高至本地生產總值（GDP）的百分之五。西班牙提出反對，認為安全目標應與經濟穩定和社會開支互相平衡。在特朗普眼中，西班牙不參與行動，不履行軍費出資義務，所以他不想再和西班牙有任何交集，揚言：「等着瞧，他們遲早會主動找上門來求和。」

特朗普對於北約諸國感到失望，包括擁有特殊關係的英國，主因是這些西方盟友拒絕協助美國向伊朗採取軍事行動。美國和伊朗之間的停火協議看來已經作廢，伊朗又襲擊霍爾木茲海峽商船，美國又予以對方猛烈打擊。特朗普最新說法是「諒解備忘錄終結」，直指伊朗是敗類，邪惡又病態。

北約峰會完全暴露出歐美分歧愈來愈明顯，所謂「北約3.0」的概念不知何去何從。格陵蘭問題尤其敏感和弔詭，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重申寸土不讓，揚言「準備好捍衞北約的每一寸土地」。萬一北約領頭羊美國動武入侵北約土地格陵蘭，勢必導致這個理論上必須集體自衞的軍事組織無法運作，直接瓦解。

美國即使不退出北約，未來的趨勢恐怕是漸行漸遠，歐洲不會一廂情願過度依賴美國撐起安全傘，改為透過自我強化的軍事力量，填補美國在北約防務規劃中留下的空白，峰會宣布耗資逾一百二十億美元軍備，未來十年投入逾五百億美元用於研發遠程精確武器。波蘭外長兼前任防長席科斯基（Rados?aw Sikorski）形容，「北約3.0」意味着歐洲將承擔更多常規防禦的負擔，美國的盟友角色將更像是「翻山越嶺來救援的騎兵」。

歐美濃情轉淡，二戰以來傳統的地緣政治棋盤重新繪製，對於中國來說未必是好事，北京不應以旁觀者的角度視作等閒，因為恃着拳頭夠硬的美國很大機會把注意力投向亞洲。華府早已表明，正從歐洲撤出軍隊與戰力，以便鞏固在中東和印太地區的軍事力量。眾所周知，美國將快速崛起的中國看成頭號競爭對手，鞏固印太地區的軍事力量的話，正常推測是聯同日本和其他區內盟友抗衡中國。事實上，特朗普不厭其煩揚言要吞併格陵蘭，為的正是防範中國染指這個全球第一大島，從北極威脅美國安全。

北約峰會之中，雖然立場極右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由於國內特別國會等政務未能親自出席，但代表日本與會的防衞大臣小泉進次郎趁機鼓吹「中國威脅論」。峰會前夕，中國潛艦向太平洋海域試射搭載模擬彈頭的遠程彈道導彈，美國國務院稱該導彈「可攜帶核武」，質疑中國暗地裏擴充核武器庫，日本、紐西蘭和澳洲等表達不滿。小泉進次郎就着此事與北約秘書長會晤，呂特明言「北約不能對中國抱持天真想法」。

中日關係不斷惡化，美國從歐洲抽身，把注意力投向亞洲，無異於為日本創造空間「聯美制華」。另一方面，日本與菲律賓過從甚密，菲律賓國防部證實，已與日本就接收五艘退役的「阿武隈級」（Abukuma-class）護航驅逐艦達成具體協議，預計二至三年內完成交付。兩國亦啟動「專屬經濟區」（EEZ）及大陸棚海洋邊界劃定談判，惹來北京強烈不滿，指摘日菲在台灣東部海域的計劃侵害中方海洋權益。不難估計，日本和菲律賓都會把山姆大叔當作抵禦中國壓力的靠山。

換個角度思考，美國淡出歐洲可為中國帶來戰略價值。例如西班牙，若然真的被切斷與美國的全部貿易往來，北京大可強化與西班牙的經濟合作。至於其他不願大幅增加國防開支的北約成員國，自然就是中國提供貿易機遇的合作夥伴，香港不妨扮演「超級聯繫人」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