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社論｜醫醫相護形同特權　醫委會必須打破封閉黑箱｜全文

拖了足足16年才展開研訊的「雙非嬰腦癱案」，將香港醫療投訴機制的深層積弊，赤裸裸地曝露於公眾眼前。對那個承受無盡煎熬的家庭而言，漫長的程序不僅是二次傷害，更是對人性耐性的極端考驗；對醫委會來說，此案亦如一記重擊，令其本已備受質疑的公信力雪上加霜。據報政府將於數周內公布改革醫委會和修訂《醫生註冊條例》的方案，我們認為此舉雖然姍姍來遲，但還是表示歡迎，畢竟遲來的改革總比不改革好。

醫委會當前的結構缺陷，是其公信力江河日下的根源。現行制度下，24名醫生委員對8名業外委員，醫生幾乎壟斷全局。在理想層面，這固然有助確保專業判斷和嚴謹度，但在現實運作中，當整個機制幾乎全盤依賴「同行審查」時，便難以避免「醫醫相護」的主觀疑慮。公眾最深層的不滿，在於醫生「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封閉感--患者家屬往往面對資訊不對稱、投訴無門的困境，甚至連獲知調查進度都舉步維艱。大家不免質疑，醫委會到底是在維護病人權益，還是在充當業界的「防火牆」。這種質疑持續發酵，不僅侵蝕醫療體系的誠信根基，更可能令優秀醫護人員的集體努力蒙上陰影。

政府擬議的改革，至少展現了突破僵局的意願，起碼讓人看到一絲曙光。將業外委員比例由25%提升至超過3成，實屬可取，其意義並不在於否定醫學專業的權威性，而在於引入「第三方視角」。這些業外委員不帶行業利益包袱，更能從市民大眾、患者福祉的出發點審視個案。當制衡機制得到強化，行業壟斷的格局便會被撬動。也許有人憂心此舉削弱所謂「專業自主」，但換個角度看，惟有重建公眾對醫委會的信任，它才能從近年四面楚歌的困局中脫身，更好地發揮應有的專業角色。

除了組織架構的缺陷，醫委會的辦事效率也令人側目。再以「雙非嬰腦癱案」為例，16年的蹉跎，不僅消磨了受害家庭的心志與財力，更因時隔久遠，證據保存與證人記憶均大幅衰減，以致研訊的公正性與準確性大打折扣；而被投訴的醫護人員，亦長期背負未決的訴訟陰影，精神壓力不容忽視。然而這一切折騰，本來是可以避免。

目前的醫委會，在處理調查和研訊兩階段工作時，分工相對不清晰，容易滋生程序拖沓、行政繁複、權責交疊之類的弊端，令個案積壓如山，正義缺位。據報道，當局擬分設「醫務調查組」和「醫務審裁團」，兩者成員不可重複。從好的方面看，前者專責處理前期投訴與初步調查，篩走惡意或無理投訴，有利於提升行政效率；後者則負責研訊和作出裁決，令審訊程序更具效率與專業性。

香港醫療水平位居世界前列，這項成就依賴無數仁心仁術的醫護人員日以繼夜的付出。然而一個失效的機制，足以將整個行業的聲譽破壞殆盡，要修復就要耗費大量心力。如今改革框架雛形初現，社會對其滿懷期盼，但成敗關鍵仍在於具體執行細節、資源撥備、獨立監察指標，以及最重要的--病人福祉是否真正成為所有機制的核心。

我們希望當局不要「雷聲大、雨點小」，應明確訂立改革時間表與績效評估機制；醫學界亦應深明大義，以開放胸襟擁抱變革，要理解強化業外監察，目的不在於侮辱專業，而是要維護專業--惟有敢於接受公眾監督，才配得上公眾的信任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