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儲局偏鷹符預期　改革鋪路謀寬鬆｜全文

美國聯儲局議息後按兵不動，釋出鷹派訊號，但若仔細觀察新任主席沃什（Kevin Warsh）連串破格舉動，不難發現他正在下一盤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大棋，通過制度改革來改變遊戲規則，為未來減息鋪路。

儲局維持利率不變，但最新點陣圖顯示近半數官員預期下半年加息至少一次，而沃什拒絕提供個人對利率預測，會後聲明不但篇幅大減，還刪去前瞻指引，只重申2%通脹目標，記者會時間也大為縮短。

沃什選擇在首次主持會議放鷹風，擺出一副優先控制通脹，而不急於寬鬆的姿態，藉此營造自己不會對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減息要求唯命是從的表象，既可展現儲局獨立性，也可建立個人公信力。

他在展現對抗通脹的前提下，作出連串反傳統舉動，並宣布成立5個專項工作組，重新檢討儲局核心職能，包括溝通方式、資產負債表、資料來源運用、生產力與就業，以及用來理解通脹的政策架構。

這其實是一場以制度重塑為手段，通過重新定義通脹衡量方式，將儲局傳統使用的核心PCE，改為使用截尾均值PCE，把價格波動最極端的分項剔除，對餘下的分項取加權平均值，若把當前關稅與能源衝擊導致劇烈波動的分項過濾，通脹便會由3.8%大幅下調至2.35%，接近2% 通脹目標，毋須加息。

同時，沃什認為AI大規模應用將大幅提升生產力，降低供應鏈和勞動成本，從供給層面壓低通脹。透過專項小組調整計算權重，將AI的通縮效應納入統計，通脹率便會回落至2%目標。一旦這套新計算方法被接納，沃什便掌握了通脹達標的定義權，未來作出減息決定時，便可理直氣壯地說是根據新框架下的數據作出的專業判斷。這是一場以制度重塑為手段，達到以減息為目的政策範式轉移，巧妙地明裏暗裏服務特朗普的政治目的。

沃什維持利率不變，是在為減息爭取寶貴的時間窗口。當前，美伊達成停火備忘錄，霍爾木茲海峽重開在望，數百艘滯留油輪即將疏通，全球石油供應將逐步恢復，油價便有望回落，並帶動通脹回落。因此，沃什靜待通脹數據回落出台，以及工作組完成通脹計算模式和AI通縮效應的檢討，屆時便能名正言順地啟動減息，靈活地將特朗普的政治訴求實現。

這場制度重塑得以順利推進，離不開特朗普的反常配合。過去，當儲局按兵不動或加息時，特朗普對鮑威爾（Jerome Powell）動輒公開辱罵、極限施壓；但面對沃什的按兵不動，卻罕見地保持克制，表示尊重其判斷。這並非特朗普放棄了對低利率的渴望，而是沃什是其信任的人，自然給予時間和空間推動有利於減息的改革，讓白宮和儲局難得有段蜜月期。

長期以來，點陣圖與會後聲明是市場解碼儲局意圖的座標，沃什帶頭不表態，聲明篇幅短且刪去許多修飾性詞彙和前瞻指引，令到解讀儲局的遊戲難以繼續，市場短期可能有點不適應，陷入方向迷失與錯誤解讀，而這正是沃什所需要的「自由裁量權」，讓他能更靈活地配合白宮的節奏。長遠而言，有助市場回歸基本面分析，而非過度依賴儲局指引。

沃什試圖通過重塑規則，實現強勁經濟增長、高就業率、穩定物價三者兼得，有待驗證，但這種構想面臨現實制約。首先，國際能源署估計，疏散滯留海峽的500艘油輪需數周時間，而油氣供應鏈恢復順暢可能需要半年以上，故油價可能在高位徘徊。其次，若「低通脹」是透過修改計算權重算出來的，必將引發體感通脹與官方數據的嚴重脫節，屆時儲局的信用將會受損。

沃什正在下的是一盤以時間換空間、以制度改革換取政策彈性的大棋。下好了，他是促進儲局進化的改革家；下壞了，他就是操弄數據的欺詐者。全球市場在未來數月，不僅要盯着油價和通脹數字，更要盯着落實重塑遊戲規則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