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輸入勞工非為壓工資　本地工人就業須保障｜全文

政府完成「補充勞工優化計劃」檢討，實施多項調整措施，包括收緊餐飲業樓面等職位的外勞與本地全職僱員人手比例。疫後政府放寬輸入外勞，目的是紓緩部分行業人手不足，而非為了幫僱主壓低工資省成本。中式酒樓等傳統餐飲業近年萎縮，跟消費模式及口味變化有直接關係，以壓低工資方式去維持「競爭力」，實際也難解決行業面臨的結構挑戰。當局必須堅持初衷，確保輸勞政策不會變相淪為另類補貼成本政策。香港人口老化，部分工種本地招聘有困難，然而有關僱主利用輸勞政策鑽空子的個案，近年亦時有所聞。當局須持續留意市場情况，適時採取措施，保障本地工人就業。

2023年本港疫後復常，多個行業均有人手不足之嘆，政府同年9月優化原有的補充勞工計劃，允許原先26類不得起用外勞的非技術或低技術職位（下稱「26類職位」），包括售貨員、侍應、清拆工等，也可輸入外勞。「優化計劃」推出以來，餐飲業一直是頭號申請大戶，輸入勞工主要為樓面侍應及初級廚師。僱主必須先在本地招聘4星期，證實無果才能輸入外勞，此外亦要遵守本地全職僱員與外勞2：1的人手比例等規定。

勞工處強調會審視每宗申請職位空缺的聘用條件，確保職責合理及薪金達到相類職位的每月中位工資，然而仍有一些僱主千方百計鑽空子。以「4周本地優先招聘」為例，只要招聘時含糊其辭刻意誤導求職者，又或設下惡劣招聘條件，就算指定招聘時間再長，也未必請到本地人。人手比例方面，以往勞工團體曾發現有僱主「取巧」，以整間公司員工人數計算本地勞工和外勞比例，前線員工全用外勞。近年勞工處接獲的輸入外勞投訴，很多都涉及餐飲業，當中包括就聘用本地僱員情况提供失實資料，又或向求職者提出未獲處方同意的招聘條件等。

既然「優化計劃」最初出現，乃是因應疫後復常需要，事過境遷當然要檢討。觀乎勞工處本周公布的檢討結果，重點有四，一是以人口老化、部分工種本地招聘確有困難為由，決定將「優化計劃」恆常化，並維持「26類職位」涵蓋範圍；二是設立分級審批機制，第一級維持現有要求，第二級則要接受較嚴格的規限，包括將本地僱員與外勞人手比例規定提高至3：1，即每請3名本地員工才可輸入1名外勞，計算方法以部門為單位，以及必須本地公開招聘6周；三是加強對嚴重違規僱主的行政制裁，最長5年不得再參與計劃；四是為僱主引入一些彈性便利安排，包括提高僱主可扣除外勞住宿費上限。

分級審批機制的設立，某程度是間接承認「優化計劃」下確實存在一些鑽空子亂象；當局現階段決定將餐飲業的初級廚師、餐飲調配員等出品部職位，以及侍應生、樓面部長及收銀員等樓面部職位，納入第二級審批，針對性就更為突出。

有飲食界代表稱，新措施恐加重部分食肆招聘壓力，又稱飲食業請人難並非因為「出手低」，而是年輕人不願到傳統酒樓或冰室工作，即使是廚藝的畢業生大多心儀大酒店的餐廳，云云。然而必須指出，像酒樓樓面侍應等基層工種，本來就較少以年輕人為招聘對象，反而較多是一些需要養家的基層市民。「優化計劃」實施後，確有不少勞工團體反映有食肆僱主以外勞代替本地人或兼職工。這顯然不是政府推出計劃的初衷。

目前本地餐飲業一年總收益約為1,100億港元，仍未恢復至疫前水平，近年屢有傳統酒樓及冰室結業，然而外賣店、日式、韓式及東南亞口味餐廳的整體發展情况，其實不差。許多東南亞餐廳憑藉特色餐點及高性價比，得到年輕族群喜愛，突圍而出，逆市擴充。簡言之，現時本地餐飲業正經歷一場大洗牌，一向作為本港餐飲業支柱的傳統中式餐飲，因為北上消費及市民習慣喜好變化等結構性的因素，面臨萎縮壓力，若要走出困局，必須推陳出新吸引消費者；單靠輸入勞工壓低工資成本，難聽點說只能延長苟活時間，無法真正提升競爭力。下餐飲業出現嚴重人手錯配問題，失業率一度高達6.4%，中式酒樓萎縮，本地不少資深廚師及樓面人員失去工作，然而另一邊廂，過去9個月勞工處收到4,000個本地飲食業工作招聘，僅700個本地工人申請，其中230人獲聘，最終僅12人上工。有理由懷疑這是由於待業者要求與僱主提出的條件不合，新安排理論上可以增加他們覓得工作的機會。

提高僱主可扣除外勞住宿費上限，是當局另一重要舉措。現行制度下，僱主可就提供外勞居所，從外勞工資中扣除住宿費。勞工處現在決定將扣減上限，由外勞工資10%上調至20%，處方解釋這是由於一般外勞月薪1.5萬至1.8萬元，10%即1,500至1,800元，僱主以這筆過低的住宿費為外勞找合適住宿是「無甚選擇」，希望扣減上限提高後，僱主有更大動機改善外勞住宿。當然，現實中更有可能出現的情况，是外勞住宿安排不變，僱主將扣減所得大部分放回口袋。嚴格來說，這某程度是間接降低了招聘外勞的成本。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新安排對本地招聘有何影響、僱主會否另有盤算，當局同樣需要持續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