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習金會」重申中朝情誼　警惕日本再軍事化｜全文

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應邀訪問平壤，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會晤。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東北亞形勢近年出現重大變化，中日關係急轉直下，朝俄關係則顯著加強，韓國外交方針則受國內政治撕裂影響而搖擺不定。雖然美國仍堅持平壤當局必須放棄核武，然而朝鮮擁核已成客觀現實，逆轉可能性愈來愈低。受核問題影響，中朝關係經歷了一段相對疏遠的時期，直至去年開始回暖。今次是習近平事隔7年再訪朝鮮，「習金會」釋出的信息是兩國傳統友誼特殊關係牢不可破，並會因應新時期注入新內涵；兩國將堅定捍衛各自主權與安全，共同維護地區和平，則明顯帶有警惕日本再軍事化之意。

中國國際地位與影響力持續提升，美俄等多國元首近期密集訪華。相比之下，習近平近年親自出訪頻率其實有所減少。這次應邀出訪朝鮮，乃是他今年首度外訪，亦是中朝領導人繼去年9月北京抗戰勝利80周年閱兵後再度會晤。習近平在朝鮮《勞動新聞》發表署名文章，將此行定調為「共話中朝傳統友誼，共商中朝關係發展大計」，形容中朝關係「站在新的歷史起點，面臨新的發展機遇，肩負新的時代使命」，中方願同朝方一道，「從戰略高度」把握中朝關係，推動中朝關係「與時俱進、得到更大發展」。

中朝關係的特殊性，在於它不是一般的戰略伙伴合作關係，還有着深厚的「傳統情誼」。中國外交強調「結伴不結盟」，唯一例外可能就是朝鮮。由早期聯手抗日到後來「抗美援朝」戰爭，兩國形成了「血盟」關係。簡言之，維繫中朝關係的不止是戰略共同利益，還有習近平所說的「深厚歷史積澱」及「牢固情感紐帶」。《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是新中國成立至今，唯一一份含有明確「共同防衛」條款的雙邊條約。條約還列明，除非中朝雙方就修改或終止條約達成協議，否則條約將一直有效。

過去10多年，中朝關係因朝鮮核問題而有所褪色。中國希望朝鮮半島無核化，既是為了自身安全，亦擔心引發東北亞軍備競賽，但平壤堅持發展核武，中朝一度漸行漸遠，直至金正恩去年訪華後，雙方關係才回暖，兩國之間的國際旅客列車及航空也於早前復通。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則為俄朝關係升溫帶來契機，朝鮮以提供軍事支援，換取俄國在能源、糧食等經濟領域上的支持。兩國前年還簽訂了《俄朝全面戰略伙伴關係條約》。

朝鮮過去長時間遭國際社會孤立，經濟發展舉步維艱，因而形成了高度依賴中國的格局，現在有了俄羅斯作為戰略伙伴，對朝鮮而言是走出孤立狀態的重要一步。西方習慣從拉幫結派的排他視角看世界，要麼認為朝鮮選擇「親俄疏華」，要麼認為中俄朝結成一伙對抗美日韓，然而中國從來無意追求東北亞建立霸權；俄朝關係變得緊密，也不代表中朝關係不能加強。西方以己度人，才會有北京將朝鮮當成「附庸」一類想像。事實上，中國支持朝鮮，除了歷史情誼，也因為朝鮮是中國鄰邦，當地維持穩定對中國國家安全非常重要。當朝鮮擁有核武已變既成現實，平壤當局甚至將擁核寫入憲法，看不到走回頭路的可能，繼續在這問題上糾纏，實際也沒有太大意思，倒不如向前看。「中朝關係站在新的歷史起點」，需要放在這一框架下理解。

觀乎新華社的報道內容，今次「習金會」有幾點值得留意。首先是兩人皆重申兩國關係的特殊性，在於具有深厚傳統友誼和共同信念，雙方均樂見這份深厚情誼代代傳承。金正恩強調會「一如既往」將發展朝中關係作為國家「最重大的第一戰略事業」。有關說法有力地反駁了「親俄疏華」論，同時也折射了一個客觀現實，即朝鮮若要發展經濟，不能沒有中國。習近平則強調，「無論國際形勢如何變化」，中方堅定「三不變」，包括高度重視中朝傳統友好、支持由金正恩領導的朝鮮社會主義事業，以及維護中朝共同利益及良好戰略環境不變。有關說法，可說是北京對朝鮮的強而有力承諾及保證。

其次是通稿隻字未提「核」議題。上月「習特會」後，美方曾聲稱，中美元首峰會確認「朝鮮半島無核化」的信息，金正恩胞妹金與正日前開腔反駁，批評美方拒絕面對現實，還散播虛假信息，又強調「平壤有最準確信息」。朝鮮仍因為發展核武，遭聯合國制裁。中方強調維護聯合國權威，不會無視制裁決議，公開承認朝鮮是擁核國的機會也微乎其微，但北京外交向來務實，朝鮮半島無核化現階段無望實現，不如按下不表。事實上，自2023年夏天起，北京已再無公開提及半島無核化，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朝鮮半島穩定，這需要朝韓雙方克制，中方能夠與兩國有良好關係，才能在半島發揮穩定器的作用。

第三是對日本再軍事化提高警惕。習近平就發展中朝關係提出4點意見，包括以高層交往強化政治互信、在經貿農業科技等領域務實合作、傳承友誼促進民心相通，以及以公平正義為原則，豐富戰略協作內涵。在《勞動新聞》的署名文章中，習近平更明言反對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反對一切復活軍國主義、危害地區安全穩定的圖謀和行徑。去年日相高市早苗上台後，高舉擴軍旗幟，又發表「台灣有事論」。習近平提到，中朝堅定捍衛各自主權、安全及發展利益，共同維護地區和平與發展，金正恩則稱朝方堅定支持「一中」原則及中國維護核心利益的政策和立場，雖然兩人均無點名提及日本，但提防日本之意，卻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