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特首率團開拓新市場　中亞「大棋局」須多了解｜全文

行政長官李家超明天前往中亞，訪問哈薩克及烏茲別克，隨行代表團規模龐大，除了40多名本地商貿與專業代表，還有約30家內地企業代表。哈烏兩國是中亞兩大經濟體，天然資源豐富，國家主席習近平2013年正是在哈薩克首度提出共建絲路經濟帶的構思。今次李家超歷史性訪問中亞，為香港深度參與共建一帶一路，開拓全新維度，具有里程碑意義。哈薩克近年致力經濟多元化，推動金融、數字經濟等方面發展，香港可以發揮內聯外通優勢，將自身所長對接國家及中亞地區所需。中亞地區歷史文化與地緣政治複雜性，不下於中東，香港要當好超級聯繫人，有必要加強對這些新興地區研究。

曾幾何時，香港作為西方世界在亞洲伸張利益的橋頭堡，對於中國及東南亞以外的非西方世界，興趣有限，較少想到深化合作。時移世易，隨着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香港發展也進入新時期，必須加快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政府與社會各界開始意識到要拓闊世界視野。李家超出任行政長官以來，先後率團訪問過東南亞、南美洲、中東的一帶一路沿線國。中亞五國（哈薩克、烏茲別克、土庫曼、吉爾吉斯、塔吉克）皆是一帶一路參與國，也是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當中部分國家更與中國接壤。這次李家超率團訪問中亞，正好填補了這一空白，具有重要戰略意義。

哈薩克無論經濟規模還是領土面積均是中亞第一大國，人均GDP約為1.7萬美元，石油資源豐富，兼且位置戰略，南可經裏海通往伊朗，西可經裏海及高加索地區通往地中海，東與北則分別跟中俄為鄰，是中國與歐洲之間一個主要的商業樞紐及物流門戶。烏茲別克則是中亞人口最多的國家，雖然人均GDP較低，但盛產棉花，亦不乏黃金、鈾等資源，更與中國有緊密能源合作。中亞與中國歷史淵源深厚，也有相當大的經濟合作空間，香港作為國家重要門戶，正好可以發揮超級聯繫人作用。李家超就提到，此行目的之一是推動構建「樞紐對樞紐」對接機制，香港作為東亞及東南亞門戶，與中亞區域中心城市實現商貿聯通。

去年李家超率訪問卡塔爾及科威特，邀請20多名內地企業代表同行，為「拼船出海」寫下重要先例。其後政府還成立了「內地企業出海專班」，主動招攬並協助內地企業善用香港的國際化網絡與專業服務，度身訂做「出海」方案。今次李家超出訪，當局繼續沿用「拼船出海」模式，規模也更大。

哈烏兩國油氣礦產資源豐厚，部分隨團內地企業代表來自能源、礦業等行業，乃是意料之中。當然，經貿合作講求互惠互補。中亞地區需要融資發展基建，哈薩克近年更致力經濟多元化，發展輕工業、金融及數字經濟，同樣為本港及內地相關領域企業提供了機遇。這次隨團出訪的商界代表，涵蓋工商、金融、法律、通訊、汽車產業及高端製造等領域，有助兩地市場之間加深認識，探索更多合作空間。

雖然香港缺乏涉足中亞的經驗，但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各項專業服務皆與國際標準高度接軌，無疑是香港優勢所在。中亞企業對多元化的銀行服務有需求，香港也可以吸引當地有規模的礦產企業來港上市或發債。去年中在港上市的鎢礦企業佳鑫國際資源，正是一家中資牽頭、以哈薩克為主要業務基地的公司。同年哈薩克開發銀行亦首度在港發行20億元人民幣點心債。因應中國中亞經貿關係深化、中亞地區人民幣業務資產需求不斷上升，銀行業界還可為當地企業提供人民幣資金管理等服務，以至探索在港設立中亞國家貨幣與人民幣直接兌換交易及交付清算的安排，以降低交易成本。

當然，開拓新市場，必然有其難度及風險，尤其是當今大國博弈激烈，地緣政治風起雲湧，常有出人意表的事態發展。過去數月中東局勢急轉直下，正是一例。早於上世紀初，中亞已被形容為地緣政治「大棋盤」。蘇聯解體後，中亞過去30多年大致保持穩定，跟哈烏等國奉行「多向量」（Multi-Vector）外交政策有密切關係。所謂多向量外交，簡言之就是積極向各股主要外部力量（俄美中）示好，同時設法借力打力，讓大國之間互相牽制，好讓自己可以得到最大好處，體現「以小事大」的智慧。

以哈薩克為例，該國自1990年代獨立以來，一直致力與俄羅斯保持良好關係，同時利用自身豐富天然資源，加強與中國、美國和歐洲合作，既不得罪俄羅斯，又避免受制於俄。哈薩克主要投資國頭三位依次是荷蘭（蜆殼石油公司）、美國及瑞士。近年中國成為哈國最大貿易伙伴，哈方為免在經濟上過度依賴中國，又設法跟其他中亞國家以至外部的「中等力量」國家（土耳其、韓國及海灣國家）等加強合作。哈薩克擁有稀土，美國總統特朗普對哈國也相當友好。

不過以小事大始終不是易事。現在中亞相對平衡穩定狀態，取決於內外不同因素。中亞地區氏族政治（以血緣、地緣與宗族關係為基礎的派系政治）複雜，利益分配平衡不易，哈烏兩國多年來能夠保持穩定，跟當地的強人統治有關。香港要開拓中亞關係，必須多下工夫，了解這個複雜的大棋盤。教育局大約十年前曾率團到哈薩克宣傳，加上政府後來增設一帶一路獎學金，近年來港報讀大學的中亞學生顯著增多，他們其實可以發揮橋樑作用，協助香港與中亞相互加深了解，當局可以多鼓勵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