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薪趨調查存在局限　公僕調薪審慎處理｜全文

本年度薪酬趨勢調查初步結果出爐，公務員薪酬趨勢淨指標分別為高層4.12%、中層2.64%、低層1.17%。薪趨調查旨在衡量過去1年私營機構僱員薪酬變化，僅屬公務員調薪六大考慮因素之一，並無所謂「跟足」的必要。有職方代表認為，公務員過去6個年度有3個年度凍薪，「追不上私人市場水平」，可是在許多市民看來，情况卻相反，一大問題在於薪趨調查主要對標大企業，並未反映中小企打工仔苦况。公僕調薪事關公帑運用，必須顧及市民看法。近年政府嚴控民生福利開支增長，公務員薪酬開支佔政府經營開支比例則連年上升，當局應考慮就相關比例設限，並重啟6年一度的公務員薪酬水平調查。

公務員事務局長楊何蓓茵昨天交代薪趨調查初步結果，有職方代表認為，高級公務員薪趨淨指標數字「不錯」，亦有意見認為低層及中層淨指標偏低，要求更高加幅。楊何蓓茵表示，當局下周會與公務員職方會面，了解他們的看法及要求，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將全面考慮所有因素，包括香港經濟狀况、生活費用變動、政府財政狀况、薪趨淨指標、職方對薪酬調整的要求，以及公務員士氣，作出決定。

公務員調薪本質上是一個政治判斷，不存在一條簡單方程式。政府本年度綜合帳目雖然可望扭虧為盈，但公共財政壓力依然存在。立法會早前討論公務員開支問題，楊何蓓茵亦承認，政府對工務工程、北都投入都很大，公務員調薪問題需要「審慎考慮」。此外，當局亦須顧及市民觀感。2022年薪趨淨指標建議高層公務員加薪7.26%，公眾為之嘩然，最後當局通過劃一加薪2.5%，顯然便有考慮到社會反應。

政府近年多次未有「跟足」薪趨淨指標幅度加薪，一再惹來職方質疑，然而必須指出是，過去公務員不止一次在薪趨淨指標錄得負數下，毋須減薪。以2009年薪趨調查為例，當年私營機構在金融海嘯打擊下紛紛減薪裁員，各級公務員薪趨淨指標皆為負數，高層更錄得-5.3%，但當局最終僅決定凍薪。新冠疫情下，2021年薪趨淨指標同樣全為負數，但公務員一樣只是凍薪。公務員團體不能只談「未有加足」的例子，卻不提「沒有跟減」的往績。

政府的公務員薪酬政策，目標是給予足夠薪津「吸引、挽留和激勵具合適才幹的人，為巿民提供有效率和成效兼備的服務」，同時保持公僕薪金與私營機構相若。公務員過去6個年度有3個年度凍薪，有職方人士認為，公僕薪酬「追不上私人市場水平」，然而另一邊廂，市民卻不時在網上看到政府「筍工」介紹，而這些「筍工」的薪酬待遇，往往都是「筍」得驚人。舉例說，在私人機構當一名社交媒體「小編」，月薪一般介乎1萬多至2萬元許，但政府開出的同類職位，起薪點隨時在3萬多元以上。當然，當局可以辯稱這是高薪招才，然而相信很多市民都想搞清楚，現在的問題，究竟是公僕薪酬「追不上」私人機構，還是「遠超私人市場合理水平」。

薪趨調查蒐集了逾百間私人機構的僱員薪酬花紅按年變動數據，涉及僱員多達15.5萬，然而是否可以全面反映私人勞動市場真實面貌，卻大有商榷餘地。首先，參與調查的私人機構多為大企業，當中不乏銀行及金融機構等。去年金融業賺得盆滿缽滿，可是也有很多行業面臨結構挑戰，只能苦苦支撐，至於中小企打工仔這幾年的苦况，更無法在調查中有效反映。其次，薪趨調查僅聚焦薪酬變化，不會反映大企業裁員控制成本情况。過去1年，本港一些大企業都曾傳出裁員的消息，也有公司需要裁員節省成本，才有條件給部分員工加薪，反觀公務員卻是鐵飯碗。只談私人機構薪酬變化而不談裁員情况，由此得出的薪酬參考指標是否合理，值得斟酌。

政府近年嚴控開支增長，無論社福、醫療及教育開支均受影響，長者乘車優惠「兩蚊」變「兩折」，以及公營醫療收費大幅增加等，都令市民有痛感。雖然政府有縮減公務員人手編制，然而公務員開支（包括現職員工薪津及退休金支出）依然年年遞增，佔政府總經營開支比例亦持續攀升，由2022/23年度的兩成左右，升至2024/25年度接近三成。政府這邊廂嚴控民生福利開支增長，那邊廂則不管表現劃一給公務員加薪，市民當然心裏有氣。

公務員薪酬調整是相當複雜的問題，不單關乎17萬公務員，也牽涉其他公營和資助機構數以萬計僱員的工資，然而正因牽涉龐大金額，政府作為全港最大僱主，更不能隨便慷納稅人之慨。公務員調薪年年起爭議，實非社會之福。不管政府今回有何決定，都必須檢視現行公務員調薪安排所存在的種種問題，包括「大鑊飯」式劃一加薪不管表現、薪趨調查是否應該多些對標中小企等，同時亦應考慮就公務員開支佔政府經營開支比例設定上限，而非任由其膨脹。

公私營部門薪酬水平有否脫節，應該由數據「說話」。政府有關公務員薪酬的調查，除了年度薪趨調查外，還有6年一次的公務員薪酬水平調查，其目的正是為了確定非首長級公僕薪酬是否跟私營機構維持相近，但對上一次完成的調查，已是2014年的事。2020年新冠疫情期間，公務員薪俸及服務條件常務委員會（薪常會）曾展開新一輪調查，惟薪常會後來以「勞工市場不穩定會影響數據合時性和準確性」為由，中止調查。3年新冠疫情加上疫後復蘇不似預期，不少私人機構都要減薪裁員，反觀公務員並無減薪。當局好應該盡快恢復薪酬水平調查，了解工資水平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