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不是零和　自大才是風險｜會長視角

近日有社論以「東升西降」為據，斷言香港職場「重英輕中」已成過去，並認為外籍人才單憑英語已難在香港立足。筆者認同中文能力與內地市場認識日益重要，也認同市場供求正在變化；然而，若由此推導出英文不再關鍵，甚至對海歸人才抱持貶抑態度，則未免失之偏頗，近於自大與固步自封，對公眾尤其是青年一代帶來負面的教育。

回望近代史，中國曾因錯失工業革命而付出沉重代價。1840年鴉片戰爭，列強以船堅炮利打開國門，香港被割讓，國家自此飽受欺凌，直至新中國成立後才逐步走上自強之路。香港開埠後，英文長期是國家聯絡外國的重要窗口，貿易、金融、科學、醫療、工業、農業等領域，均需透過英文吸收外國資訊、規則與技術。今天國家富強了，中文地位自然提升，但這不等於英文可由「重要」變為「不重要」，更不等於可把海歸群體視為可疑對象。

歷史亦說明，見過世面、懂得國際規則的人才，往往能為國家前途作出關鍵判斷。孫中山先生、周恩來總理、鄧小平先生等，均有海外求學或考察經歷，改革開放更是吸收人類文明成果的典範。丁學良教授在文章中回顧，改革開放初期內地大量送學生出國，從技術操作擴展至法律、公共管理等領域；朱鎔基總理任內安排中層官員赴哈佛甘迺迪政府學院進修，並以清華英語授課經歷說明國際化教育終身受益。清華及北京大學以英語教學、復旦大學用法語、同濟大學用德語、藝術學院用意大利語和西班牙語，正是兼容並蓄的例證。《經濟學人》亦警告，內地出國留學人數下降長遠堪憂；留學是長期人力投資，不應只算畢業起薪的短賬。

近年有聲音稱「絕不用海歸派」，甚至指海歸中有間諜，這是背離常識的污名化。企業有用人自主權，但公開把一個群體與間諜掛鈎，既無根據，也傷害國家吸引人才的大局。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真正優勢從來不是「重英輕中」或「重中輕英」，而是雙語並重、雙向對接：既懂英語與國際規則，也懂中文與內地市場邏輯。中文能力應成硬性要求，英文仍是香港競爭力基石，二者並行不悖。若把「東升西降」誤讀為可以輕視外語與海歸，那是對歷史教訓的遺忘，也是對香港橋樑角色的自我削弱。真正自信，應是兼收並蓄，而非閉門自大。

香港證券及期貨專業總會會長

陳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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