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AI消滅人類職位　勞資皆須調整心態｜全文

近日熱門的國際級社會話題是進步神速的人工智能（AI）有機會失控，美國科技企業巨頭異口同聲呼籲，應該放慢發展步伐，甚至有人擔心「AI消滅人類」。關於智能叛變導致人類滅絕的末日論，不管相信與否，敍事時態仍是未來式；然而，「AI消滅人類職位」已經是事實擺在眼前的現在進行式，香港應屆畢業生合適空缺大量消失就是警號。

勞工及福利局昨天（二十二日）發布最新「人力推算中期更新」報告，好消息是，整體人力短缺將由上一輪推算的約十八萬人，收窄至約十三萬人；壞消息則是，經濟轉型與AI應用令人力需求增長放緩，「文書支援人員」於二〇二八年預料將出現約二萬五千至三萬人的人力過剩。

報告分析AI對勞動市場的深遠影響，指企業目前暫時以自然流失過渡，短期內大規模裁員的風險較低；惟兩成至三成職位（主要是文書職系）將面臨重組。AI對兩大群體影響最深，其一是初級工作被取代令應屆畢業生合適空缺較二〇二二年銳減約六成，其二是全港約七萬名未持有大專學歷的中年（四十五至五十四歲）文書支援人員面臨轉型壓力。

畢業生合適空缺銳減的比例是六成，實際消失的職位是五萬個。行政長官李家超在新一份《施政報告》提出，為協助缺乏工作經驗的青年就業和發展，聯同商界推出為期兩年的「三萬青年職位及實習計劃」，政府承擔部分薪酬開支。這個計劃能否改變「畢業即失業」的命運，只好靜觀其效。

智能叛變是無數科幻小說和影視作品的題材，昔日是天馬行空，今時今日當大家見到機械人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大模型越權運行，智能體自主攻擊，科幻的逼真程度愈來愈高。根據美國經典科幻小說《沙丘》（Dune），未來將爆發人類反抗「思想機器」（Thinking Machines）的聖戰。為了避免AI主宰人類，微軟共同始創人蓋茨（Bill Gates）的一番話發人深省，他撰寫長篇文章指出，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創造出足以匹敵，甚至全面超越人類認知能力的工具，AI將對就業及社會帶來巨大衝擊，重創人類尊嚴，勿待崩潰才救亡，該把現有四成職位劃為「人類專屬」。

如何設定人類專屬職位？恐怕蓋茨自己亦沒有答案，但這始終是一個值得官商各界認真思索的課題。對於缺乏工作經驗的年輕人來說，既然AI取代了大量初級工作，那麼就要重新釐定生涯規劃，千方百計取得「第一張職業入場券」再說其他，目的是拿到工作經驗，然後才有機會「騎牛搵馬」。

《施政報告》提出的「三萬青年職位及實習計劃」，用意大概亦是如此，為的是鋪設進入職場的踏腳石。作為資方的商界，不妨把提攜年輕人拿到工作經驗視之為不可推卸的社會責任，或者響應蓋茨的呼籲，將部分初級職位劃為「人類專屬」，而不是全部交由AI代勞。

「AI消滅人類職位」對於年紀輕輕的應屆畢業生和已屆中年的文書支援人員而言，絕對是切實威脅。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身為勞方必須調整心態，打破藍領階級比不上白領階級的成見。既然文職被AI取代，那麼就要着眼於其他工種。勞工及福利局的報告指出，面對科技浪潮，勞動人口必須積極升級轉型，掌握「人機協作」將成為基本技能，而「人際溝通」、「明辨思維」及「解難能力」等AI無法替代的軟技能仍然是競爭力核心。報告還說，按職業組別分析，推算未來三年人力短缺將集中於「熟練技術人員」和「服務及銷售人員」，佔整體缺口約六成，這類依賴人際互動及複雜工藝的工種較難被AI取代。簡言之，誰可找到AI消滅不了的職位，誰就毋須過度擔心飯碗不保。

若要設定人類專屬職位，可行方向是依靠法律工具和徵稅制度，譬如立法規定某一工種的AI和人類比例，企業使用AI當作「聘請員工」必須繳付高額稅款，聘請人類則有稅務優惠。問題卻是，這樣的手段存在着極大爭議性，即使推動亦必曠日持久。暫時比較務實的做法是勞資雙方皆調整心態，政府從旁協助，盡量減輕AI對於人力市場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