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歷史教訓須牢記　遵守法律要堅持｜全文

支聯會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案，法庭裁定支聯會及前正副主席李卓人、鄒幸彤罪名成立。六四事件歷史教訓深刻須牢記，關鍵是要遵守法例。本案核心在於「結束一黨專政」這主張。多年來，維園六四晚會上高喊過這口號的人不知凡幾，然而國安法生效後，已看不到支聯會這一核心綱領有合法的可能。今次法庭清晰裁定這是違反國安法，被告是明知故犯，並刻意將六四事件與反修例風暴相提並論，激發仇恨與抗爭。判辭強調，悼念六四本身並無不妥，問題在於不能存心挑起憎恨國家情緒、鼓吹推翻政權。多元多樣是香港立足之本。當局需要堅持法治，對於一些較為敏感的觀點，只要不違法，亦應多予包容。

爭辯「結束一黨專政」意思　法庭拒納被告辯解

支聯會1989年成立，本意是支持當年內地學生民主運動。六四事件後，支聯會連續30多年舉行六四晚會，「結束一黨專政」不僅是一個主要口號，也是支聯會「五大綱領」之一，直至2021年9月該會解散之前，一直未變。今次案件，四被告被控在2020年7月至2021年9月期間，即國安法生效後至該會解散前，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違反《港區國安法》。其中何俊仁在開審前認罪，其餘被告皆不認罪。案件今年初開審，國安法指定法官昨裁定各被告罪成。

八九民運期間，北京學生的核心訴求，圍繞反腐、民主、法治及對話，包括爭取在體制內推動政治改革，各大高校學生組織的宣言與口號，皆無提及「結束一黨專政」。支聯會案一個核心爭議點，正是「結束一黨專政」。

2018年修憲前，國家憲法第一條列明，「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制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根本制度。禁止任何組織或者個人破壞社會主義制度」。修憲後，第一條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徵」。案中控方一個主要論據，正是國家憲法訂明「中共領導」是國家憲制及根本制度一部分，這是法律清楚確立的憲制，不涉及任何政治因素，支聯會在國安法生效後，依然呼籲「結束一黨專制」，即使沒有鼓吹暴力手段，仍屬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

針對這一點，被告提出多種不同辯解，例如從人權角度，認為「結束一黨專政」的綱領應受言論自由保障；黨領導「不等同擁有實權」，「結束一黨專政」意思只是要「結束權力不受限制」狀態，所以與憲法「沒有相違」。有被告還稱，有關說法只是原則陳述，並非特別針對某一國家及政黨。觀乎判辭，法庭顯然未有接納辯方觀點。

過去數年多宗國安案裁決，均提到言論自由非絕對，破壞制度亦不一定涉及暴力。根據本案語境，「一黨」顯然不是泛稱，而是針對中共。判辭指出，「結束一黨專政」的意思，就是要結束中共在《憲法》下的領導地位，所謂「結束」亦明顯不是指自然結束，而是帶有推翻和破壞之意。被告的辯解，法律上很難站得住腳。法庭還根據被告一些公開言論，提到被告清楚知道國安法生效後有關綱領可能違法，但選擇堅持到底，顯示他們並非真誠相信其言行無違反國安法，「只是拒絕臨崖勒馬」。

被告在2020至2021年中，一再將六四事件與反修例風暴相提並論，法庭亦認為其目的是要挑起受眾對中共的敵意。判辭提到，2020年支聯會「網上六四集會」，被告將六四事件，跟反修例暴力抗爭以至新冠疫情爆發拉到一起，指中共「不斷製造人類大災難」，又「火上加油」嘉許反修例被捕者。法庭認為這顯示被告知道當時部分港人會不惜以違法手段達到抗爭目標，其言論的目的是為了吸納新一代加入其「結束一黨專政」陣營。另外，「不斷製造人類大災難」顯然非善意批評，而是一種煽動仇恨的「正邪鬥爭敘事」。

港區國安法生效，劃出了法律上的紅線，從前一些未受法律約束的行為，現在有可能違法。法庭強調，被告並非因其政治觀點或信念受審，控罪亦不涉及任何關於民主、六四事件等議題的看法，法庭毋須也不是要去判斷支聯會或其成員在反修例風暴的角色，亦不會就不同國家的憲法和政治制度孰優孰劣作比較，只會單純考慮與案件相關的法律和證據，亦即被告的行為，有否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圍繞裁決的討論，應該以百多頁的判辭為本，否則很容易淪為政治立場的拷問，不看理據就質疑法庭裁決受政治影響，當然也不應該。

悼念六四「本身無不妥」　敏感觀點不違法應包容

昔日香港非常寬鬆的政治氛圍，過去數年出現了明顯變化，乃是客觀現實，每逢六四周年，維園一帶氣氛都相對緊張。關於紀念六四的問題，判辭表示，如果懷有煽動或挑起憎恨國家情緒、為推翻中共領導注入動力的意圖，「另當別論」，但「為悼念六四事件而舉辦六四晚會，本身並無不妥」。警方國安處總警司昨天亦稱，判決不代表市民不能批評國家。一國兩制發展進入新時期下，任何個人與組織都要重新適應以國家憲制秩序為核心的政治現實，這也是本案的核心。與此同時，權力當局亦要明白，多元多樣是香港立足之本，也是繼續對國家發揮積極作用之所繫，即使一些觀點意見政治上較為敏感，如不違法應多包容。六四事件遺下很多深刻教訓，例如腐敗可以亡黨亡國。這些年來，當權者也常常提到這一點。記取歷史教訓是必須的，關鍵在於堅持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