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恒大可倒樓市不可倒　引導房地產回歸剛需｜全文

曾經被視為「大得不能倒」的恒大集團，如今徹底倒塌，集團實際控制人許家印昨天（二十日）被深圳法院一審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標誌性意義是為內地房地產舊有的「野蠻生長」模式畫上句號。然而，恒大可倒，樓市卻不可倒，內地必須想辦法讓持續低迷的房地產市場回穩，從而恢復消費信心，拉動內需，促進經濟。

恒大集團過往長期依賴「高負債、高槓桿、高周轉」的經營手法高速擴張，許家印一度躍居中國首富，創造農村窮小子飛黃騰達的神話。隨着中國房地產政策收緊，國家領導人提出「房住不炒」，恒大於二〇二一年爆煲，負債逾二萬億元（人民幣．下同）被形容為「債可敵國」。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指出，二〇一六年至二〇二一年間，恒大集團、恒大地產及許家印違反國家法律規定，以持續性、大規模財務造假等手段，虛增資產、隱瞞負債，分別進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欺詐發行證券、違規披露重要訊息等犯罪行為。其他控罪還有行賄及侵犯公私財產權益等，許家印淪為階下囚之外，恒大集團罰款八十八億二千萬元，恒大地產罰款七十億元。在香港，恒大集團旗下的恒大實業控股有限公司，日前自行入稟高等法院呈請清盤。

許家印的發跡過程，關乎九十年代起非常冒進的土地開發狂熱，問題是「高負債、高槓桿、高周轉」意味着高風險，資金鏈斷裂的後果不但禍及己身，還導致地方政府面臨債務危機。恒大吹出來的樓市泡沫戳破，遍布全國都是工程未完的爛尾樓，樓價暴跌使得負資產業主被迫「借錢賣房」，或者每月為一個不存在的單位償還按揭貸款。儘管中央政府推出「保交樓」措施，但迄今仍未能完全補救，例如本報記者今年五月在天津發現，當地一個恒大山水城項目停工已兩年多，毫無復建跡象。

經過幾年震盪，近日內地一線城市的房地產市場似乎出現喘定跡象。彭博早前報道，買家終於開始回歸，上海的「老破小」房子受到追捧，價格輕微上升百分之二點四。數據顯示，今年三月上海二手房成交量升至四年高位，其中總價二百萬元以下的佔比升至百分之五十。這些情況顯示，只要價錢合理，剛需就會出現，即使炒不起，中國龐大的人口還有實際的住屋需求。

房地產牽連甚廣，息息相關的產業鏈包括建築業、金融業、製造業和服務業等，樓市回穩與否，實乃整體經濟孰浮孰沉的決定性因素之一。事實上，內地七月數據倒退，全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及固定資產投資全遜預期。國家統計局表示，供強需弱矛盾突出，下階段要加大逆周期調節力度，加力擴大內需、優化供給，推動經濟持續向新向優向好發展。

如何擴大內需是費煞思量的課題，樓市疲弱是一道必須突破的障礙。隨着許家印身陷囹圄，標誌房地產舊有高槓桿的野蠻發展模式畫上句號，只要維持「不炒」狀態，「房住」其實是甚具正面意義的消費。國務院上月發布《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當中提到「促進大宗耐用商品消費」，除了擴大汽車消費之外，還要更好滿足住房消費需求，優化保障性住房供給，因城施策增加改善性住房供給，規範發展住房租賃市場。

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訊號，意味着住房與消費結合，政策重心是鼓勵人民購買或租賃現已納入為「大宗耐用商品」的房屋，而不是把房屋視作投資產品甚至投機工具。如果成功扭轉房地產的消費模式，樓市得以回穩，可望進一步釋放人民的其他消費意願，催谷內需事半功倍。

國務院發布《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之時指出，今年頭五個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年增率僅增長百分之一點四，其中五月單月按年轉跌百分之零點六，創下二〇二三年以來最低水平。國家發展改革委、商務部有關負責人坦言，當前消費領域仍面臨一些矛盾和問題，客觀上制約了消費潛力進一步釋放。化解矛盾之道，包括引導房地產回歸正常合理的消費性，告別野蠻生長，杜絕投機炒賣，讓房屋切實地成為家家戶戶的耐用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