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社論｜出口熱浪難堵內需寒流　破局惟靠深化改革「破冰引水」｜全文

國家統計局近日公布的經濟數據，釋放出冷暖交織的複雜信號。上半年GDP按年增4.7%，相比許多主要經濟體已算不俗，但細心分析，不難看出季度走勢前高後低：第一季增5%，第二季驟然放緩至4.3%，創三年半以來單季最弱增幅。增速放緩之趨勢，預示下半年我國經濟運行恐面臨較多挑戰。中央會否在短期內推出大規模的刺激措施，以穩住下半年的增長動能，正是市場所關注的。

當前，中國經濟呈現「冰火兩重天」的格局，這是指內需持續低迷，出口卻相當強勁。一講內需，首先必提消費，但上半年消費品零售總額的增幅，僅錄得可憐的1.3%；再來就是投資，同期固定資產投資跌5.7%，創2020年以來最大跌幅，其中房地產開發投資更暴跌18%，成為拖累整體投資的關鍵因素。所幸工業生產在出口定單拉動下維持韌性，部分高技術製造業，更是表現亮眼。內需和出口的冷熱分化，反映我國結構轉型之陣痛，也凸顯內需不足這一長期痼疾，亟需從制度層面尋求破解。

誠然，內需疲弱並非新事物，其癥結在於房地產市場的深度調整。該行業曾是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如今卻陷入流動性危機與需求萎縮的雙重困境，短期內難望重拾動能。房地產低迷，不僅侵蝕家庭財富效應，抑制消費支出，更會通過土地財政衝擊地方收入，拖累上下游建築、建材、家電等眾多行業。與此同時，就業市場壓力猶存，尤其青年失業率處於較高水平，促使民眾增加預防性儲蓄，進一步擠壓消費空間。企業面對政策不確定性與市場需求疲弱，不願擴大投資，結果形成內需收縮的惡性循環，加劇下行壓力。

過去數年，市場總是期盼中央落實大規模的刺激措施，但實際出台的，多屬精準調控與結構性支持，而非傳統的「大水漫灌」。這一選擇背後，有其道理。當前中國經濟正處於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階段，若再依賴房地產和低效基建拉動短期增長，非但無法根除深層次矛盾，還可能加劇產能過剩、債務累積等新風險。本月稍後召開的政治局會議，估計將啟動新一輪刺激措施，但規模可能相對有限，重點放在科技創新、產業升級、消費體制改革等方面，而非簡單的總量擴張。

可以預期，在內需復甦遲緩的背景下，下半年經濟仍將倚賴出口。上半年我國貨物出口總額大增13%，印證外部需求強勁，這一趨勢下半年可望延續。近期歐洲熱浪侵襲，刺激了國產製冷設備的出口定單；同時，中國在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等綠色產業的供應鏈優勢持續鞏固，外貿競爭力有保證，歐洲根本難以匹敵。美國市場方面，隨着習近平主席訪美在即，加上美國中期選舉臨近，特朗普在經貿政策上或保持克制，避免在關鍵時刻製造不必要的大摩擦，這有利於為我國提供相對穩定的出口環境。當然，全球地緣風險與保護主義陰影猶存，但中國企業早已通過市場多元化布局和供應鏈調整，有效分散了風險。

我國出口強勁，原因在於我們擁有完整的產業鏈，乃至持續升級的技術能力。哪怕某些國家大搞「去風險」，我國仍然維持競爭優勢。然而，出口導向的模式終難支撐全局，這點我們必須有清醒的認識。內需持續不振，不僅制約潛在增速，也影響民生福祉。因此，在善用外部機遇同時，更需加快內部改革，從收入分配、社會保障、營商環境等根本層面，激發民間投資與消費活力。下半年政策將在穩增長與防風險間求取平衡，考驗決策智慧，也關係中國經濟中長期健康發展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