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保育先於水產養殖　濕地保護分清本末｜全文

鄰近米埔自然護理區的三寶樹濕地保育公園，最快年內展開第一期工程。有環保團體發現，擬建保育公園範圍內有逾13公頃傳統魚塘濕地，被改建為「工廠式」現代化養殖場，以隔水膠布等人為設施阻隔水體和土壤，恐導致濕地和原有生態環境喪失。三寶樹保育公園是因應新田科技城發展而採取的濕地補償措施，必須以維護濕地生態為先。既然當局強調保育公園旨在令「生物多樣性與水產養殖和諧共存」，就沒理由容讓養殖模式危及濕地生態，偏離「生態友善魚塘」發展方向。事件暴露現行保護濕地法例存在不足，執管方面也有問題，當局有必要堵塞漏洞，確保受影響濕地生態早日還原。

北部都會區發展重點項目新田科技城，預料今年第四季動工，受項目影響的濕地估計有過百公頃，約90公頃魚塘需填平，政府強調這些魚塘有一半已荒廢。為補償開發引致的濕地棲息地損失，政府提出在附近設立佔地逾300公頃的三寶樹濕地保育公園，承諾會增強園內濕地生態價值，確保濕地生態功能或承載力不會出現淨減少。另外，當局又提出保留40公頃「增強魚池」，作為漁業增強區域，以補償對漁業資源的影響。

三寶樹濕地保育公園位處主要飛鳥廊道，附近有多個具重要保育價值地點，包括后海灣拉姆薩爾濕地、米埔自然護理區，以及鷺鳥林等生態敏感地帶。當局表示，三寶樹濕地公園的主題為「生物多樣性與水產養殖和諧共存」，盼以積極的生態修復、優化及管理措施，平衡並促進生態保育和水產養殖，具體構思包括在園內設立具自然保育及塘魚養殖雙重功能的「生態友善魚塘」，透過魚塘改造、重整及管理規劃，提升濕地生境質素和生物多樣性，令整體濕地生態功能增加；提供「優化淡水濕地生境」，透過提供茂密植被及保留一些季節性濕地等，為鳥類及其他野生動物提供多樣化的微生境；設立「漁業優化區」，推動水產養殖業現代化，提高產量丶品質和養殖技術，促進水產養殖科研，改善漁戶生計。

濕地生態保育與水產養殖，理論上可並行不悖，甚至相得益彰。可是環保團體最近發現，擬建保育公園範圍內有逾13公頃傳統魚塘濕地，被改建為「工廠式」現代化養殖場，除了大幅挖掘塘壆以鋪設膠水管和瀝青，又以隔水布阻隔濕地水體與土壤。濕地的天然塘底和塘壆可支援不同生物覓食、棲息及繁殖，形成獨有生態系統。養殖場的做法，可能對這些生態系統構成重大破壞；以隔水膠布等人為設施阻隔水體和土壤，更跟濕地的基本定義（底層土壤全年或季節性被淺水覆蓋）不相容。濕地和原有生境的喪失，可能令野生動物活動走廊遭切斷、失去棲息地，影響深遠。

根據當局之前說法，「生態友善魚塘」主要沿用傳統養殖方法運作，並適當地輔以現代化養殖技術，例如遠端環境監測系統、自動投料機、再生能源等，以提高生產效率。環團在現場所觀察到的情況，是否符合「生態友善魚塘」的定義，令人懷疑。環團發現，養殖場地表溫度明顯偏高，團隊於上月37℃天氣下量度隔水布和瀝青溫度，皆錄得逾70℃高溫，較附近天然土質塘壆高出20℃。這樣的環境，顯然不利生物生存，鳥類未能覓食，自然也不再來。環團提到上月正值鷺鳥繁殖期，可是他們在養殖場卻不見鷺鳥蹤迹。政府文件提到日後會有數十公頃濕地亦計劃引入「現代化養殖」，倘若實際模式近似，只怕對區內生態造成相當大的影響。

放眼內地，無論國家還是地方層面（例如廣東省）均有濕地保護法例，反觀香港並無專門保護法例，而是零碎散落於《環境影響評估條例》、《郊野公園條例》等現行條例及行政措施中，不同部門各自為政，更令實際執管出現諸多問題。

以今次事件為例，有關用地前年起由「自然保育區」改劃為「其他指定用途（濕地保育公園）」，環保署稱養殖場不屬《環評條例》「指定工程項目」，毋須申請環境許可證，所以有關建設「未有違例」；漁護署則稱，有關用地鋪設塑膠膜，旨在「有效防止水體滲漏和穩定水位」，有助優化水質調控與日常管理，是支援現代化養殖的輔助設施，署方沒就相關養殖技術和工具設限。地政總署所關心的，亦僅是部分用地有未經批准構築物，已發出清除通知。

城規條例下，若發展工程對濕地有重要負面影響，城規會通常不會給予支持，填塘、填土或挖土等工程必須先取得城規會規劃許可。規劃署稱今年3月曾向養殖場發「警告信」，提醒在有關地點發展必須符合城規條例，但未有明確提及養殖場有否違例。環團則指出，有關條例僅列明魚塘養殖不准使用混凝土及水缸，但隔水布養殖不在規管範圍。究竟當局是否有合適法律工具，阻止養殖場一些可能損害濕地生態的做法，值得關注。

三寶樹濕地須好好維護，政府若決心實現生物多樣式與水產養殖和諧共存，必須確保養殖的建設及作業方式符合「生態友善」等要求，萬萬不能本末倒置，變相將水產養殖經濟效益與業界利益，置於生態保育之先。當局須檢視養殖場作業對生境的影響，若發現有危及生態的情況，就應設法制止並盡速還原，以免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政府也應完善現行保護濕地的法律機制，包括借鑑廣東的做法，制定專屬保護法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