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美國大慶兩重天　特喊「反共」擴撕裂｜全文

美國建國250周年，總統特朗普高喊「黃金黎明」，4位前總統卻齊聲示警「制度危機」。特朗普以「共產主義者」標籤民主黨，將中期選舉從經濟必答題扭為文化生存戰，以恐懼掩蓋治理失能，能否取代填飽肚子尚待觀察。

同一場慶典，呈現出截然相反的兩幅面孔。華盛頓國家廣場上85萬枚煙花絢爛綻放，特朗普宣稱在委內瑞拉和伊朗「取得巨大成功」，美國的「黃金時代」才剛剛開始。

所有在世前總統卻都不約而同就國家現狀發出警訊。克林頓指摘「政府被武器化」；奧巴馬強調「捍衞正義，糾正錯誤，使聯邦更加完善」；拜登表示「制度不是理所當然，必須為之奮鬥、捍衞它」。就連與特朗普同屬共和黨的小布殊，也呼籲美國人「做公民而非旁觀者」，言下之意清晰不過。

之所以形成兩重天，在於特朗普對中期選舉的策略定位。他的困境在於高通脹、高物價與海外軍事消耗，這些經濟領域的「必答題」對他全是負分。他現在於是掀翻棋盤，將中期選舉議程從治理績效，強行扭轉為文化與意識形態的「生死對決」。而在美國政治生態裏，「反共牌」就是最顯而易見意識形態的武器。

特朗普此刻的「反共牌」卻與以往有所不同，這不是為了大國競爭和外交對抗，而是將槍口完全對內的美國內部「文化戰」。他將民主黨尤其是其左翼、民主社會主義者，乃至新移民，統統標籤為「共產主義者」，並聲稱這是美國「建國以來面臨的最大威脅」，超過兩次世界大戰和911襲擊。

這一招旨在概念偷換。他將複雜的醫保、稅收、移民政策辯論，簡化為「愛國者與顛覆者」的二元對立；支持他就是「捍衞美國」，反對他就是「出賣美國」。他期望以此轉移視綫，讓選民不去聚焦物價民生議題，只需憑藉政治身份的歸屬感與恐懼感作出選擇。

特朗普甚至將「反共」與「反移民」捆綁。他聲言威脅來自一些新移民，他們「信奉的理念與我們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馳」。這套話術可同時打入多個支持者群體，將白人民眾經濟焦慮轉嫁給移民，將文化保守派的社會變遷恐懼歸咎於左翼，將民族主義者不滿的國力挫折內化為「清理內部敵人」動力。

這一策略可謂毫無新意，在當今美國更有一個致命漏洞，也就是特朗普認定的「內部敵人」不是一小撮，幾乎佔美國的一半。路透社6月中民調顯示，認為美國是「最偉大國家」的比例已從10年前的38%跌至30%；多達64%人認為美國民主正面臨失敗危機；38%人更認為美國沒有下一個250年。

對決定中選勝負的獨立選民而言，若生活成本持續上漲，再響亮的「反共」口號都很難蓋過錢包的抗議。4名前總統的集體警戒，本身就是美國體制對特朗普這場「反共狂歡」的抵制，他們共同的潛台詞是，現任總統正行走在憲政慣例邊緣，制度並非理所當然，顛覆風險不容忽視。

美國站在250年的十字路口。特朗普選擇以恐懼為燃料、以分裂為槓桿，試圖撬動選舉和制度以鞏固個人權力。可是，當美國內部也對國家前途逐漸失去自信、意識形態和身份政治也無法填飽肚子時，塑造內部「共同敵人」來維繫「團結」的基礎便極度脆弱，更只會加劇撕裂內耗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