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 2026-05-20 07:00
By: 潘蔚林

看新聞有感,今年三月我畫了兩幅以戰亂中的小孩子為題材的水彩畫。有幸獲多個社交平台的藝術群組轉發,得到世界各地數以萬計水彩愛好者的迴響。大量的留言充滿強烈情感,也意外引發了不同政治立場的紛爭。
這兩幅畫題為《雛菊》和《雛孤》,分別描繪佇立在廢墟中的兒童。除了標題,畫作沒有任何文字描述,時空背景也刻意留白。在留言區裡,絕大部分的觀者都表達了對和平的期盼,但同時也出現了大量具體的政治投射與批判。有人斬釘截鐵地說:「百分之百是加沙的孩子」、「上帝保佑,這讓我想起了加沙」;隨即有人反駁:「這是遭俄羅斯攻擊後的烏克蘭孩子」、「你沒看到烏克蘭的孩子嗎?」。有支持以色列的網友認為,畫中女孩是2023年10月哈瑪斯施襲時的受害者:「有那麼多人被強暴、折磨和謀殺!」;有人將矛頭指向宗教,稱這是「伊斯蘭教的本質」;更有人直接點名指控:「現在世界有三個戰犯:俄羅斯、以色列和美國!!」
《聖經》記載,巴別塔倒塌後人類失去了共通語言。我原以為,藝術能作為跨越種族與政治界線的橋樑,喚起人們對受苦兒童心痛的共通情感;對和平的嚮往,也本應超越任何地緣政治的隔閡。意想不到的是,這兩幅沒有隻字片語的畫作,卻成為不同語言、不同背景觀者的小型角力場,從側面見證了當今世界激烈的意識形態對立。
畫中的女孩,只我個人想像所繪。然而,不少觀者在潛意識中,卻將她視為世上千千萬萬個真實受難兒童的化身,隔著螢幕不斷對她喊話、打氣:「向妳問好,我不知道戰爭甚麼時候會結束,他們破壞了一切。她還有家嗎?我們不知道,再見。」(法語)、「總會有希望的!不要放棄!🥺」(英語)、「願上帝保佑妳,並永遠看顧妳生活在和平之中。」(西班牙語)。不禁想,人們的情感投射,或許是為了彌補現實中無法拯救這些孩子的無力感吧?
歷史總是不斷輪迴。在留言中,有人聯想到 1967 年美國反越戰遊行的經典新聞照片《The Ultimate Confrontation》——照片中少女勇敢地走到士兵的刺刀前,獻上一朵小花,同樣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與符號共鳴:以柔克剛、以純潔對抗暴力。女孩手中的小雛菊,正是面對無情戰火時堅韌的和平願景。
也有人引述了英國文豪狄更斯在小說中的名言:「孩子世界雖小,但他們對不公平待遇的感知最為敏銳,體會也最為深切。」成人世界發動戰爭,總伴隨著各種複雜的理由:地緣政治、歷史恩怨、資源爭奪或宗教信仰,試圖用無數的藉口來合理化毀滅的行徑。但在孩子純粹的「小世界」裡,他們只知道「學校炸了」、「父母不見了」。狄更斯一語道破:戰爭,就是成人世界強加在孩子身上最大的不公,他們所承受的苦楚,比大人更直接、更痛徹心扉。
願那朵生於瓦礫中的雛菊,能喚醒更多良知;也願掌握權力的決策者,能聽見這些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心聲。
潘蔚林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無綫新聞立場。







